今日午時。
鑄劍谷秘傳,歐冶子後裔,‘窮奇’當到榮月。
其罪有三,皆為不赦!
……
馬蹄聲聲暴響,旋即猛然停滯,最先一匹,猛然人立,長聲嘶鳴不止,彷彿龍吟。
‘窮奇’掀起車簾,下得馬來。
一雙布鞋,踩在地上。
師懷蝶眼看著紅燭熄滅,山腹靜室之中,旋即被黑暗吞噬,一片死寂,死寂之中,心跳聲音,漸漸加速。
砰。
砰。
砰!
哐啷啷輕響不絕。
鐵麟手中細劍彈出一寸,其身材昂藏,豁然起身,身上內甲甲葉摩擦碰撞,肅殺而凌冽,旋即無視了其上眾人,猛然越出,翻身半跪亭臺之上。
有風西來,鐵麟長髮微揚,雙眸如劍,放眼四望,看到街道交錯,遠山朦朧。
心潮起伏之處,遠處雲濤如怒,天地相連。
“呼……吸……”
少林山上,悠長呼吸聲音,時已午時,佛鐘自鳴,震盪雲霧散開。
王安風緩緩睜開雙眼,耳畔有風聲,眼前雲霧聚散,鐘鳴陣陣,時間彷彿停止,不知過去多久時間,耳畔方有輕和細澈聲線響起。
“我已經到了……”
“榮月城。”
王安風緩緩吐息,默唸完最後兩句經文,鐘鳴餘韻不覺,拂袖起身,袖袍翻卷之時,一步踏出,已經翻卷兩界內外。
“窮奇。”
眼前視野剎那間天地變換,他自先前安排的小巷道中邁步踱出,走入主幹道路人流當中。
正午時分,炊煙四起,道路上行人本就不多,更兼腳步匆匆,所以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茶館桌上飲茶的‘青年’,看到那一身自己買回來的衣服。
嘴角微勾,王安風緩步往前,薛琴霜飲茶一杯,自懷中取出銅錢放在桌上,起身笑道:
“何為如此之遲?”
王安風笑了下,兩人合作一處,按照師懷蝶所贈送的情報,順著街道行走,神態放鬆而隨意,王安風隨路買了斗笠,將此時扎眼的面目遮掩。
常人要躲藏,大多都會潛藏在隱蔽之處,但是那名劍組織,偏生反其道而行之。卻又不是尋常魯莽人那樣,以不做偽裝當做至精至妙的偽裝。
乃是用了外鬆內緊的法子,更有狡兔三窟,一著不對,即刻離開,數間大院地下挖出暗道,長及數里,行走內外,根本不需要暴露在外面。
然後便大搖大擺,住在了整個榮月城中最繁華的地方。
常人哪裡想到這人竟然如此膽大妄為,可就算是猜到,想要進入捉拿,定然會被護院看守阻攔,頃刻之間,對方已經在數里之外,賓客俱歡,酒盞佐食一應俱全,飲酒作樂,卻又要如何捉拿?
王安風將榮月城的地圖記在腦海當中,他也不知道贏先生哪裡弄來這地圖,詳細程度,竟然絲毫不下於無心手中的那一卷,其上以紅線起伏,將窮奇行走軌跡標出。
走不得片刻,遠處隱隱已經能夠聽得到馬蹄震動的聲音。
王安風側頭對著薛琴霜微微一點頭,後者心中明白,朝著旁邊讓開了數步,王安風微吸口氣,孤身緩步向前,馬蹄之聲逐漸靠近。
在前面,是一處街道交匯之所,寬能容納五車並行,只是現在午時,幾乎沒有甚麼行人,看上去反倒有許多蕭瑟。
斜左側上房,是一處極大極華貴的院落,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子,已經有僕人在外面站定相迎,兩兩一對,都是年輕貌美的女子,最外面兩人持劍,更是英姿颯爽。
馬車聲音靠近,街道口轉出一行人馬來,排場擺得極位闊綽,這是自然,因為這一行人竟直直望著城中富豪奢靡第一的呂家過去,想來就是其遠親,本該有這氣派。
酒樓上有人憑軒遠眺,看著呂家美貌侍女有些發痴,手中不自覺鬆了勁兒,杯盞跌落,口中不由發出啊呀一聲,緊跟著低頭去看。
那書生心臟突然重重跳動了一下。
“這,這是……”
街道之上,十字交錯之處。
東為呂府,西為馬車車隊,浩浩蕩蕩。
然後南側道路上緩步走出一名老者,頭戴斗笠,似有意,似無意,擋在了兩者之間,那駿馬高大,顯然性子暴烈,但是不知為何,竟然駐足在那老者身前十五步,不肯再動。
東西相向,一方是孤零零老者,一方是浩浩蕩蕩車隊。
肉眼看去,直如同蚍蜉撼樹,可雙方氣勢之上,竟然絲毫不分上下。
為首騎士怒極,鞭笞坐騎,口中叫罵,但是往日裡踏碎精壯漢子胸口亦如等閒的烈馬,竟然死活不肯向前一步,旋即更怒,舉鞭欲要將前面攔路老兒徑直抽飛出去。
“好老兒,膽敢攔路,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滾開!”
樓上書生見狀不由心中大驚,就要喊出聲音。
那酒盞此時才噹啷啷兩下,跌墜在地,碎成了兩半,發出脆響,老者突然抬手,抓起斗笠,臂膀發力,斗笠猛地拋擲而出,裹挾勁風,砸在那呂家護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