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王安風踩在腳下的管事痛哭流涕。
周圍的武者慢慢往後面退去,木門突然開啟,從裡面越出一名枯瘦男子,一張臉陰陽人一般,看著滲人,氣機卻極為龐大,周圍的武者看到他之後,便如同見到了一根定海神針,心裡面一下子便安穩下來。
他們雖然沒有甚麼本事,卻也知道,這位看著滲人的大高手自從投了老大麾下之後,著實是處理了許多棘手事情。
而且出手狠辣,往往不留活口,就算是先前仙平郡江湖上吹得很是厲害的那位年輕武者,在這人手下也沒能夠走出十個回合便躺平了。
若非那青年還有些家底,恐怕腦袋都要給一雙肉掌撕下來,哪裡還有性命留下。
王安風看了一眼走出來的枯瘦男子,緩緩道:
“果真不行?”
回答他的只有一句冷哼。
王安風慢慢將自己的右腳從那名管事的胸口上挪開,然後將手中的手弩扔在地上,發出了一聲聲響,那名管事連滾帶爬跑到了遠處,李虎嘴角一抽,只覺得眼前這位大爺莫不是腦袋出了甚麼問題,竟然將唯一的依仗給扔開了。
正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聽到了一道悠長的呼吸聲音。
這聲音太過於悠長,也太過於平靜,不像是人的呼吸聲音,反而讓他想到小時候躺在山頂石頭上,風吹過樹梢時發出的聲音。
再下一個瞬間,他的視線中出現了切實的風暴。
王安風的脊背挺得筆直,內力在體內瘋狂地運轉,他修行至今,罕有在外界如此瘋狂彰顯自己的氣勢,氣機瞬間拔高,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壓抑,肉眼可見的氣浪暴起,然後一圈一圈,以驚人的速度和威勢朝著周圍擴散。
整個地面似乎在晃動。
那端著好幾斤高手氣度的枯瘦男子面色一下子變得煞白,感覺一身氣機遲滯,身軀沉重,幾乎走不動步,心臟瘋狂跳動,只覺得越來越龐大的壓力幾乎要將他直接按在地裡去。
而眼前的冷峻刀客在自己的視野當中卻在不斷地拔高,再度拔高。
此時視野本就昏沉,所以在他眼中,王安風幾乎遮蔽了整個‘天地’一般,只是站在那裡,便帶給他難以言喻的巨大壓力,讓他不能動彈,不能言語,甚至於不能夠呼吸。
王安風突然往前走出一步。
腳步聲音平靜,氣浪卻驟然擴散,地面有一道道裂縫瘋狂蔓延,牆壁裂開出現裂紋,蔓延到了頂部,從上面跌落了隨石和灰塵。
就在李虎覺得自己要死了的時候,牆壁最裡面傳出一道嗓音,道:
“……這位先生,凡事,都有商量的餘地……”
王安風搖了搖頭,右手搭在了那柄障刀的刀柄上,沒有握住,只是屈指一下一下輕輕彈指包銅的刀柄,發出了清越的聲音,道:
“講規矩很好。”
“在下一向都喜歡講規矩的人。”
每說一個字,氣勢便強橫一分,屈指彈動刀柄的聲音也越發清脆悠長,綿延不絕。
李虎的感覺中,幾乎過去了一天一夜那麼漫長的時間,裡面重重嘆息一聲。
“這位大爺,您要甚麼,還請開口。”
“但凡老瞎子能夠給你弄來的,便絕不會說二話。”
王安風身上氣勢一放即收。
所有人重重喘息出聲,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明亮許多。
第七十三章要債的
先前雜亂的賭坊已經清理出了一片整潔的地方,擺著一張桌子,王安風闔目坐在一旁,李虎則是畏畏縮縮站在他的身後,身子微躬,彷彿受驚的野獸。
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有餘。
在聽過了王安風的要求之後,除去搜尋資料彙總的,整個瞎子老吳手中的人手一下全部都派了出去——這畢竟是兩座龐大的坊市,比得上兩座鎮子,王安風索要的東西時間跨度又有些長,多少需要些時間。
他便等在了這裡。
李虎不安地看了一眼王安風。
後者雙目微闔,那柄障刀連鞘倒插在旁邊,他彷彿很悠閒一樣,手指有以下沒一下,輕輕彈在了包銅的刀柄上面,發出清越的鳴響。
清越的響聲撞擊在了牆壁上,然後迴盪在人耳的耳廓中,映入心底,間或有壓抑著卻又時有顫抖的呼吸聲音,嚥下唾沫的聲音,袖口摩擦衣襬的聲音。
就連外面隱約走過的腳步聲都彷彿隔世一般——
整個坊內的氛圍已經低沉到了讓人要發瘋的程度。
叮——
王安風手指又一次輕輕敲在刀柄上,卻沒有彈起。
聲音餘韻散開。
李虎莫名打了個寒顫,察覺到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對勁,然後看到王安風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察覺到這一次外面的腳步聲音並沒有像是剛剛那段時間一樣逐漸遠去,而是徑直入內,彷彿帶進了外面秋夜的冷風,整個坊內的氣氛都在瞬間為之一鬆。
那人是個秀氣的青年,進來之後,疾步走向王安風,俯身下拜,不敢看他,道:
“大爺,已經找到了!”
“有人前兩日見到過那人在安定坊中間那座燈樓不遠處的老宅子裡進出,小的查過訊息,那宅子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住過,兩個多月前,被一個胖子買下,這兩個月那胖子露面的次數少得可憐,連招妓都是多花銀兩送到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