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我梁州城中七十三坊,其中最有可能躲藏人的地方是,安定坊!”
虞部官員身上帶著的夜風鑽進來,燭臺上的火苗一陣陣的抖動,映照在鐵麟驟然睜大的黑瞳當中,正洶湧燃燒。
……
無心站在梁州城的城樓上,右手扣著狴犴金令,城門令不得不躬身行禮,聽他的命令,這座大秦帝國下轄州城級別的城池,二十年內第一次夜間緊鎖。
機關鎖鏈扯動萬斤城門,緩慢閉合。
無心站在城門城樓前面,俯瞰著整座城池,神色沉靜。
半月之前,他和鐵麟二人接到密報。
甲等上,機密人物有二,動向指向此地。
為了得到這一個訊息,他們足足損失了超過十名捕風,三名捉影,才將這一訊息傳送到了刑部手中。
他不允許出現任何的問題。
更不允許密報中的那兩人逃離。
……
王安風和李虎兩人跟著那青年往裡面走,在門外時候,他便覺得裡面吵鬧得厲害,進去之後王安風才發現,自己終究還是小覷了這地方的吵鬧程度。
只一踏入,就有一股熱浪和惡臭鋪面而來,空氣混濁而沉重,讓人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一張一張桌子旁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男人,穿著打扮,神態氣度皆有不同,可眼珠子卻幾乎都要黏在了桌上的骰子上。
穿著清麗的侍女蝴蝶般穿梭其間,聚賭賭徒的叫喊聲,汗臭味,脂粉氣,不合場景的酒香味道混雜在了一起,有讓男人失去理智的氣息。
王安風皺了皺眉,視線落在了這座在地下建築而成的賭坊一側,那裡有幾叢頗為清麗的紫色花朵,半點不引人注意,對於王安風這類醫者而言,卻無法忽視,當下屏住氣息。
帶他們入內的兩名青年未曾注意到王安風的視線,將他帶到了一名穿長衫的中年男子身旁,在其耳旁低語兩句,便自退下了。
那中年男子看了一眼李虎,視線重新落到王安風的身上,見他雖然穿著一般,但是氣度不凡,不敢因為是李虎介紹而來就有所怠慢,當下叉手行了一禮,笑呵呵道:
“既然有李虎為你作保,那便不要這位貴客費那些閒散功夫了,我天地財坊有大小十八樣玩法,不知道貴客喜歡甚麼?”
王安風不答,只是自語:
“天地財?”
中年男子微笑解釋道:
“天上地下財物皆入我坊中,說了大話,倒是讓這位貴客見笑,不過在這梁州城中,你卻絕尋不到能夠和我天地財相提並論的賭坊,我坊內每一注可大可小。”
“小的話,一枚銅錢也要,大的幾十兩,幾百兩,也吃得下,玩得起。”
王安風道:“我只怕我這賭注太大。”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李虎,笑呵呵道:
“貴客說笑,天地財,天地才,我等只怕是沒有人來,卻從不怕賭客的賭注太大,您就是扔出一千兩銀子,一萬兩銀子,我們也能玩得起。”
李虎的身子突然微微一抖。
周圍有朝過十名以上的兇悍漢子朝著他這邊慢慢圍攏過來,動作很老道,沒有驚起那些賭客,說實話,李虎覺得就算是他們動靜再大些,那些賭紅了眼睛的賭客們也不會在乎。
他下意識朝著王安風的方向靠了兩步,然後就看到了王安風面上神色冰冷,心中突覺不對,便看到王安風猛地從腰後拔出了一把機關手弩,朝著這暗室中的幾座燈籠射去。
這地方既然是在地下,自然是極為昏暗,全憑藉著燈籠照明,他這一下將手弩配套的弩矢全部都射出,一片昏沉中,燈籠突然炸開幾簇極明亮的火焰,然後便越發洶洶燃燒起來。
賭坊當中氣焰為之一頓。
王安風將手中黑漆漆的手弩舉起,高喊道:
“全部低伏!”
“刑部巡捕嚴令在此查案,全部低伏!!”
嗓音在這一處地方迴盪著。
方才熱火朝天,不必繁華處熱鬧的賭坊瞬間冰冷一片,一道道視線落瞬間在了手持刑部手弩的王安風身上,只死寂了不到三個彈指,便轟然爆發起來。
一個個人慌亂往外面出口處奔去,將那些桌子都撞倒了去,還有些精明些的,伸出手來將桌上的賭注全部抓起來,扔在懷中,才往外跑,混亂無比,原先維持秩序的那些武者根本沒有辦法控制局面。
剛剛招待兩人時候還滿臉和氣的中年男子面容呆滯,旋即扭曲起來,如同欲要吃人的猛獸一般死死看向李虎,怒聲道:
“李家三郎,你竟然投了官府?!做了差人的線人?!砸老子的生意?!我往日怎不知道你有這麼大本事?!”
李虎嘴角抽搐,看了一眼王安風,然後收回視線,木然道:“我和你這枉法賊人無話可說。”
只這一句便將那中年男子氣得渾身顫抖,說不出話,扭身從旁邊一名武者手裡搶過一把刀來,就要罩著李虎的脖子上劈下去。
這一刀劈下來極為快,李虎只能夠看到了一道流光,可那名中年男子還沒有反應過來,手上的刀便給人一下砸飛,下一刻,整個人只覺得天旋地轉,重重砸在了地上。
這個時候,那些賭客已經都奔了出去,王安風一腳踩在這名中年管事胸口上,抬眼看著隱蔽的木門入口,道:“久聞吳家老五耳目眾多,安定坊和金泉坊中有甚麼事情都瞞不住你,今日恰好有事,特來請教一二。”
李虎心中早已經欲哭無淚,死死擋在了王安風的身後。
過去了十幾息時間之後,許是王安風腳下那管事的慘叫聲音太過於淒厲,也或者是因為這管事多少跟了自己幾年,這已經變得空曠下去的賭坊中,傳出一道沙啞的嗓音,飄忽如同鬼魅一般,忽左忽右,忽前忽後,根本分辨不出是來自於哪裡,緩緩道:
“瞎子雖然只是個瞎子,卻也有自己的規矩。”
“你既然不守我的規矩,瞎子憑甚麼還要聽你的話?”
“老六,你跟了我二十多年,今日遭了事情,且放心去,你的兒子老夫會厚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