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江湖中沒有半點聲張,王安風已經能夠感覺到了有一股無形的旋渦在旋轉震盪,不知何時就會一口氣爆發出來,將所有人都牽涉其中。
唯一值得慶幸的卻是,今日只得了無心一人來此。
若是還有其他名捕在這小小的梁州城,才是事情不好了。
這個念頭在王安風的心中也只是一閃而過,旋即便不再在意,因為此事基本上能夠將自己兩人解除大部分嫌疑,王安風樂得清閒,便只站在劉陵一側看著無心詢問其餘人。
……
一名精瘦男子劃分開了來往的行人,敲了敲木門,三短一長又停下三息,復又重重一敲,那木門開啟一條不大的縫隙,任由那男子鑽進去,方才閉上。
裡面是個不大的店鋪,火爐中燒柴火燒得正旺,旁邊守著一名顴骨高聳的胡人,顯然和這人不是第一次接觸,不言不語,讓開了前面道路。
來人要不客氣,往前走了幾步,甩手將背後的那個包裹直接扔到了火爐當中,然後解下來了一處特殊鞣製過的皮囊,開啟了木塞子,將裡面東西全部傾倒在了被火舌舔舐的包裹上。
原本就燒得很旺的火苗一下子變成了藍色,瘋狂吞噬著包裹,外面那一層藍布率先被焚燬,裡面露出了白髮,轉瞬消失,剩下的兵器和酒壺也在轉眼之間被焚燬。
那枯瘦漢子將皮囊仍舊去,拍了拍手,讚歎道:
“道家那些方士鼓搗甚麼長生不死藥,沒甚麼本事,可這其他東西卻著實弄出了許多,這東西有虎性,用來銷燬痕跡卻是最好不過。”
“厲害。”
“對了,人抓到了嗎?”
老者木然點頭,拿起燭臺往裡面走去,把雜物推開,露出地面上一個暗道,上面蓋上了一層木板,然後罩上了雜草,再堆上雜物,就算是再精明的捕快,也沒有辦法一下子找到地方。
那枯瘦漢子暗讚一聲,俯身下去把木板掀開,往裡看去黑洞洞一片,他卻毫不在意,一下子跳了進去,沒發出半點聲音,隨手從旁邊石牆上鑲嵌的燭臺上端起一座銅燈,屈指彈出一道火焰,將燈點著。
旋即就端著這燈座往裡面去走,這一處通道並不很深,他走了一會兒也就走到頭了,裡面堆著一堆雜草,上面躺著一名清瘦的女子,雙目緊閉。
枯瘦漢子皺眉去看,發現這女子所穿著都極為尋常,模樣雖是秀氣,卻實在太瘦了些,就只看那一雙手,也不像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嫡女。
倒像是個下人。
心中暗惱那幫傢伙莫不是抓錯了人,抓了個良家女子過來頂包?
可是他旋即看到了少女懸在腰身一側的玉佩,伸手去撥,裝睡的少女下意識伸手捂住,如何能夠快得過這漢子,被隨手拍開手掌。
玉佩動了動,當中浮現出了東方二字的篆體,漢子心中疑惑盡去,往後兩步,將那座銅燈放在一旁,雙手一叉,笑吟吟唱了個肥喏,道:
“原來東方姑娘已經醒過來了,得罪,得罪。”
“可算是找著您了,為了這事情我們可是籌備了太長時間,就是因為害怕你們東方家奇術,還專門挑了個人多的時節,讓你的手段施展不開才敢下手。”
“當真是不容易,不容易啊……”
熙明這個時候才明白了這些兇人竟然直接朝著自己過來,嚇得小臉蒼白,也不敢睜開眼睛來,只閉了眼睛,雙手抓緊了玉佩,腦袋裡不知道多少念頭輪轉,結果只是顫聲道:
“在,在這大城裡做這種事情,你們不怕官來抓你嗎?”
她雖天真,卻也知道了官兵彷彿比起東方世家的小姐更為可靠些,意識散去時候,小姐眸子涼薄,她心裡此時仍滿是寒意。
那漢子似乎聽了個不錯的笑話,笑了一聲,道:
“官?可笑。”
“不提這小城有甚麼高手,為了抓你,我可是給那些所謂的官兵們準備了個大禮,死了的那人可是和這天下最大的幾個官兒是好朋友,今天死在了那裡,恐怕那些官兵都焦頭爛額想著抓些替罪羊來應付上官責難罷,哪裡有閒心來找你?”
聲音頓了頓,不乏得意道:
“而且這事情還牽扯上了江湖上一位大人物,嘿,現在江湖和朝堂關係本就緊張,一連涉及到了兩位宗師的事情,足以讓整個梁州的官兒都睡不安穩。”
“你說,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們又怎麼會有閒心思來找你呢?怕是連養在了外面的美嬌娘都沒了興趣罷,哈哈哈……”
似乎對於自己隨口說的笑話頗為滿意,那枯瘦漢子笑出聲來,心裡面暢快得很。
熙明卻只是覺得發冷。
她從小被爺爺撫養長大,往日在東方家受了許多委屈,也只是宗族小輩的矛盾,從來沒遇到過這麼大的危險,鼻子一酸,淚珠子接連不斷流淌下來。
那枯瘦漢子站起身來,對這小姑娘的委屈視若無睹,笑一聲道:
“且先不打攪姑娘休息。”
“之後還有很長時間,自有機會慢慢和姑娘瞭解親近。”
聽得這話,熙明淚珠子掉得更兇了,那在這梁州城中做下了兇悍事情的枯瘦漢子叉手一禮,轉身退了出去,倒是沒有把燈座帶走。
這一下密室裡又只剩下熙明一人在,也就是還開了幾條縫隙不至於將人憋死在這裡,所以能夠聽得到外面熱熱鬧鬧的聲音,和這裡境地一比,更顯得淒涼,熙明一雙眼睛裡面淚水流個不停。
她從未曾經歷過這種事情。
東方家的武功奇術,她又被奪去了東方二字的姓氏,從不曾學過,爺爺也只是教給她一門簡單的小戲法,能夠與血親有感應,往日她只要心裡默唸,爺爺那邊心血來潮,便知道是她在喚他了。
這裡距離東方家所在的蓬萊遠有幾萬裡。
可現在她也只剩下了這麼個手段,她手腕給粗繩子捆住了,好不容易才拔下來了幾根頭髮,在手指頭上繞了個節,想著爺爺教導自己奇術的模樣,才停下來的眼淚就又有些止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嘴唇輕啟,用了很繞口的音調唱著蒼茫的古音,爺爺說這是道門雛形時候,用來祭祀天地用的音調,東方家原先是遠古時候的司命一脈,所以還掌握著這些奇術。
也是那名漢子對於奇術瞭解不深,否則絕不可能會讓這東方家女子依然在這裡,就是他守在這裡,都不一定能算是足夠安穩。
不出世卻能立足四大世家,東方一脈並非尋常武夫那般簡單。
蒼茫的音調只是在這安靜的巷道里迴盪著。
熙明雙眼流淚,靠在冷冰冰的牆上,心裡面呢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