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微微一禮,道:
“多些將軍。”
復又抬眸看著旁邊吳穹,將手中夫子劍劍鋒倒垂遞過去,平靜道:
“今日之後,江陽再沒有辦法擔任一葉軒軒主,我會帶著師弟在後山飛瀑這裡隱居,把心裡面的想法儘可能寫出來些,若是後人有類似的想法,或可讓他們稍微少走些彎路。”
吳穹泣不成聲。
江陽這個將死之人反倒是看得要更開些,笑了笑,一如往日那般用不急不緩的溫醇語氣道:
“還要煩請吳長老前往扶風一次,請任師叔出山,擔任一葉軒軒主之位,之後我會寫手信一封,任師叔看了,應當不會坐視不理。”
“至於此劍,本就是暫借於大秦天京太學,吳長老下山時候,還請轉道前往天京太學一次,將此劍物歸原主,道一聲抱歉。”
“領軒主令。”
吳穹臉上老淚縱橫,聞言深深一禮,雙手抬起,將那柄夫子劍接過,便在此時,旁邊離棄道隨手將天問殘卷收到懷中,抬手便將夫子劍抓在手中。
吳穹心中微驚,抬頭去看。
離棄道手中把玩著這柄雖不入神兵,靈性卻還要超過的夫子劍,道:
“一葉軒畢竟是江湖七宗之一,貿然前往天京城不妥,何況這老頭子比你還不如,天大一個腐儒,若是委託他去送回這柄寶劍,指不定被人騙得團團轉,甚麼都抖摟出來。”
“我過一段時間,還要去天京城一趟。”
“這柄劍,我給你送去。”
吳穹張了張嘴,心裡有氣,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江陽道了一聲多謝將軍。
離棄道右手持劍,走出兩步,那劍低沉嗡鳴,被離棄道屈指彈在劍鋒上,震顫不止,雷霆在劍鋒之上暴走滾動,這才穩定下來,只是還有低沉嗡鳴。
老人站在這百丈飛瀑之前的青石上,長呼口氣,自語道:
“比不得鎮嶽趁手,可也算是寬劍。”
“勉強能用。”
這聲音低微,旁邊的江陽和吳穹都沒能夠聽得真切,江陽側了側身子,卻看到那老者右腳慢慢踏前一步,道:
“這一次好處我接著了,因果我也受著了,江書生,你這裡有太多眼睛了,你說這裡有千丈飛瀑,可千丈飛瀑沖刷不乾淨這些腌臢東西。”
“我來幫你一把……”
隨手將夫子劍倒插一旁,離棄道右手緩緩抬起。
“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大風,起!”
一抬手,風雲驟止。
整座一葉軒,有潛藏在暗處的一道道目光凝滯,看到了紫色的流光彷彿飛雪一般從下而上浮動起來,天地間隱隱有低沉怒吼聲音,令人心神顫慄不止。
轟然暴響聲,被安排在了一葉軒中的各家高手猛地躍空,顧不得再潛藏身影,憑藉了高明的輕功身法,躍空而去,幾乎瞬間橫掠十數丈距離。
紫霄山莊眾人方才靠近了一葉軒。
袁紫衣仍舊不願意放棄天問殘卷這樣大的誘惑,而且有秘探訊息來報,先前那位結結實實踩在了宗師境界的一葉軒軒主江陽已經被其師弟章左聲以劍暗刺,一身修為被廢去,打亂氣機。
想來那一卷天問也已經落在了章左聲手中。
袁紫衣舔了舔嘴唇,眸子中有神采閃動。
若是尋常人,見到這般情況,定然得要轉頭就跑,他卻不然,章左聲既然暗中偷襲,顯然沒能夠完全掌握了一葉軒,也即是還有相當一部分力量忠於軒主江陽。
越是混亂,越有可能得手。
而越是危險,得手後的回報便越是豐厚。
因而他不顧兩名客卿的擔憂,還是決定要前往這山水之間一葉軒一探,方才往前又行了十數里地,看到前面氣機湧動,從一葉軒方向奔出一人。
紫霄山莊那名女子神色微變,抬手一下抽出長劍來,輕紗之下身軀早已經繃緊,像是拉滿了的長弓,只一鬆手便能殺人。
袁紫衣見這模樣眉頭微皺,低聲道:
“是誰?”
“河東高金方,毒術高手,殺人不少,為人口蜜腹劍,手段狠辣。”
旁邊那名雙手有異象的老者啞著嗓子回答,喉嚨裡有低沉不清的痰音。
袁紫衣挑了挑眉毛。
老者雙手稍微往上面抬了抬,擺出了一個防備的架勢。
這模樣任誰都曉得是敵非友,袁紫衣握緊了長劍劍柄,遲疑了下,只是拔出一寸劍身,心裡面念頭轉動,未嘗沒有聯手打算。
可是那高手根本不看他們,只是瘋狂踏風離去,倒是讓紫霄山莊三人心裡面有些摸不著頭腦,袁紫衣哂笑兩聲,剛要開口嘲弄一二,卻聽得了旁邊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扭頭去看,發現了一道道身影狂奔而出,只他所見,便能夠叫得出三五名江南道一帶有名有姓的好手,何況剩下幾人,既也能夠踏空而行,自然是登上了中三品的水準,此時竟然都倉惶逃竄。
天空中天象本來已經消散。
這也正是袁紫衣敢於前來一探究竟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