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般的平靜之後,公孫靖聽到了山呼海嘯一般的回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彷彿看到了一個個熟悉的身影在吶喊,就在那些頭髮花白的老卒身後。
天空中一道身影身上糾纏著雷霆,手中持劍。
他在恍惚之間,同樣是分不清楚是過去的離棄道,還是現在的王安風,茫然混沌之中,身後有人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不知道是真是假,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阿靖阿靖,你做的很好……
阿靖阿靖,你長大了。
他張了張嘴,卻只知道像是周圍的人哪樣喊出聲來,早就已經淚流滿面。
這樣的嘶喊幾乎已經融入了他的魂魄深處,至死不忘,他還記得伍正說過的話,這是很簡單的幾個字而已,娃娃都能喊出來,對不對,就那幾個字。
“風!”
“風!”
“大風!”
天空當中,一道身影手持長劍,踏足浩浩長空,彷彿面對著一整個天下,一整座江湖,面對著父輩的過去,渾身染血,然後竭盡了自己的全身氣力,長嘯出聲。
“神武!!!”
五十里外急奔的李盛驟然駐足,一雙慘白色的眼睛瞪大,看到了有煞氣聯結成陣,彷彿一條巨龍沖天而起,周身上下,裹挾雷霆,咆哮不止。
他的喉嚨動了動,近乎於呢喃道。
“神武……”
江湖所載,大秦大源四年六月入夏,江湖門派神武於江南道開府,府主王安風借陣殺宗師曹東林,天地雷霆,三百里天象變化。
鏖戰廝殺,以三百人對江南道江湖,陣亡江湖中人超過四千。
區區一處山谷,轉眼血流成河,生靈不敢入,謂絕谷。
天下間再無人敢稱神武府餘孽五字。
第二十五章一切都結束了,一切才剛開始
江東大俠的身子跪在地上。
那名燕姓的高大劍客被一柄清越的長劍自胸膛穿過,青鋒解的太陰劍氣將他的血脈和生機全部斷絕。
王安風打算要硬碰硬地將這一處包圍正面衝破,然後這個故事的結尾,他終於也做到了,像是被鎖在了江河湖海中的蛟龍,竭盡全力,奮力掙脫開了鎖鏈的束縛,張開了獠牙,將那想要殺龍的人殺死在了江湖中。
王安風在林間灑落下了許多的藥粉,以防止被他們殺死在這裡屍體因為悶熱之類引起瘟疫,離開的時候,擦乾了嘴角血跡的尉遲傑提了一把劍,在王安風拳勁搗開的一側巖壁上刻下了神武府字跡。
卻因為先前調控軍陣氣勢損耗了太多的精氣神,寫下來的字跡歪歪扭扭,也沒有刻進去多少,像是幾條細小微弱的白線在黑色的地面上趴著。
王安風安靜看著他嘀咕咕噥,然後從旁邊一名青濤騎的戰士手中接過了戰刀,然後一步一步,踩踏天梯,升到最高處時候,揮刀在拳勁搗出的山壁上連連劈斬下來。
落在地上的時候,上面已經出現了一列大字。
尉遲傑彷彿陽光下的一座雕像,定定看著山壁,過去了不知道多長的時間,才慢慢收回了視線,看向旁邊身上染血的王安風,道:
“這樣可以嗎?”
聲音頓了頓,然後故作輕鬆笑了笑,道:“會不會太囂張了?我覺著這樣子不像是你的風格,那甚麼曹東林後面不是還有人嗎?”
王安風將手中刀重新還給哪一位姓藍的青濤騎將士,彷彿無所謂笑道:
“囂張便囂張了。”
“走罷!”
一行千餘人浩浩蕩蕩,從山林中走出,有看熱鬧的江湖人心中彷彿有波濤震顫,卻說不出話來,看著那一行老邁和年少,從山林中走出。
他們不必再躲躲藏藏,昂首挺胸。
從文家廝殺下來的時候,還算是春日,到處一片繁花似錦的模樣,這個時候就算是晚開的花大多也已經凋謝了,處處可以聽到蟬鳴聲。
一行人走到了最近的一處城鎮當中,城裡面的百姓從來沒有見到過那些囂張跋扈的江湖武者會如此地膽戰心驚,也沒有看到過守城的鐵卒會如此緊張。
那名為首的白髮老卒站定了腳步,看著近在咫尺的城門,不再往前,只是感慨笑道:
“不進去了,就只是到這裡了,當年指不定也曾經一起在沙場上面搏命,咱們一千來人,不好讓原本的弟兄們難做,這樣子的話也太不厚道了些……”
王安風沉默點頭,說是這個理。
白髮老卒開口笑道:“魏刀兒沒有想到一大把年紀了,今日到此竟然還能夠再和神武府的幾位老兄弟一起廝殺一次,這樣子的話,就算是死了,也沒有遺憾啦。”
“只是可惜,我老頭子一把年紀沒有個後人,到底是沒有辦法再讓兒子孫子在神武府這三個字下面奔走。”
王安風終於開口了,他像是往日裡還在姜守一門下讀書的時候那樣輕聲道:
“不必要這樣的。”
老卒咧嘴在笑,道:“怎麼能說是不必要呢?魏刀兒沒有讀過書,不懂得甚麼仁義理志,對於我這老骨頭而言,神武府便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了。”
王安風說不出話,猶豫了下,輕聲道:
“我們在扶風西定有一處落腳的地方,大家不妨都跟著我們一起去那裡罷……多少也有些照應。”
神武老卒魏刀兒道:“可有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