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無能為力了。
公孫靖咬牙,環首四顧,看到了倒伏在地的同袍,看到了咳血不甘的尉遲傑,看到了竭盡全力的每一個人,哪怕是尋常的山寨中人,也已經拼上了一切,卻終究功虧一簣,嚎啕大哭。
公孫靖咬牙。
他耳畔不知道為何重又聽到了沉悶的聲響,像是燃燒到了極致的火炭扔到了冰水裡面一樣,彷彿重又看到了展開雙臂,擋在箭雨前的伍長。
我是你老大,所以得要護著你。
他曾經這樣說過……也這樣死過,他說神武府的人有一句話算是一句話,一個唾沫一個釘,沒有假的。
公孫靖深深吸了口氣。
天壓得越來越低了,這裡到處都是一片的死寂和絕望,他能夠感覺得到,那個給他們做飯的小子沒有軟倒在地,不過也算是差不多啦,青濤騎的弟兄還站著,那些江湖武者卻不再動手,是殺怕了,還是說知道,再怎麼也沒用了?
公孫靖閉上了眼睛。
這個時候反倒是覺得不止他自己一個人了,前面呢,有個模樣文弱的書生和另外幾位大人在爭執著該如何去做,離將軍在大笑,道長撫須,處處可以看到熟悉的面龐。
突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一個滿臉痞氣扛著槍的漢子看他在笑,說。
阿靖阿靖,你這個時候怎麼來了?
阿靖阿靖,大秦怎麼樣了,咱們神武府怎麼樣了?
阿靖阿靖……
公孫靖輕輕撥出口氣,輕聲呢喃道:
“神武府很好,少主很出色。”
“……”
“阿靖想你們了……”
他身上的氣息開始湧動,彷彿本流入海的大灌口,連帶著那一股煞氣上都帶上了血色,原本不足的煞氣瞬間攀升了一個檔次。
這是搏命的法子,是不要命的法子,殘餘下來的二十四名神武府老卒神色大變,公孫靖平靜道:
“神武府鬥將營校尉公孫靖,今日戰死。”
“戰死之後,校尉由朱弘軍擔任。”
被點到名字的神武府老卒沉默了下,身上同樣燃燒了赤色的煞氣,平靜道:
“朱弘軍身死於此,校尉由郭雲生擔任。”
“神武府郭雲生死於此,校尉由……”
“神武……”
平靜到彷彿在訴說的語氣中,一道道火焰平靜地燃燒起來,如同燃燒在一大片的柴薪上面,天地間有風在逆著盤旋,不言不語,自然有令人心驚膽戰的力量和氣勢。
不知道為何,江湖武者下意識朝著後面退卻。
而因天下第一莊訊息遲了而來遲的薛琴霜和司寇聽楓終於趕到。
尉遲傑口中咳出鮮血,彷彿瘋魔般籌算。
宮玉將南疆劍客引去了遠處。
天空中有悶雷不斷,王安風右手中神兵終於握緊,雖然不能傾力一擊,已經足以和曹東林廝殺。
雷霆糾纏其身,雙瞳一片明亮。
公孫靖的雙眸中神采則已經開始渙散,思維變得遲鈍,彷彿年邁的老人,他這個時候還是在想著,如果是過去的那些人在,是不是會做的更好?
當年活下來的是自己,實在是可惜了。
伍正不應該死,不該死的。
他腦海逐漸變得一片混沌,混沌般的死寂之中,聽到了清越的鈴鐺聲音,還有熟悉的嗓音,夾雜在風聲裡面,熟悉,熟悉到讓他想要大聲哭出來。
是來接我了嗎……
公孫靖只剩下了這樣的一個念頭,可是下一刻,轟然暴響在耳畔驟然炸起,心臟猛地跳動了下,恍惚到極限的公孫靖恢復了意識,一扭頭就看到了一根長有一丈多的粗大鐵釺子從天而降,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一卷赤色旗幟垂落下來。
無風自動。
烈烈如火!
公孫靖的眸子瞬間瞪大,身軀僵硬,腦海當中一片混沌。
另外一股極為熟悉的煞氣加入到了他們當中,將原本的命煞阻止住,他彷彿變成了木偶,天空中雷霆怒吼混雜著劍鳴響起,他僵硬地轉過頭去。
江湖中人被衝開來,一幫老邁的男人走出,有人騎著馬,有的只是徒步,臉上滿是風霜,身上的衣服有很多的汙垢,可是手上的兵器沒有半點的損害。
不知道是花了多麼漫長的時間,從天南海北,來到了這裡,甚至有的人穿著厚實的棉靴,在那些身穿勁裝的江湖人面前一比啊,實在是滑稽地可怕。
但是他們卻沒有絲毫的動搖,他們的面容骯髒,但是神態睥睨,彷彿身上穿著的是大秦第一等明光重鎧,彷彿放眼所見,盡數皆是同袍,彷彿雷霆所在,天下無敵。
為首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邁男人,斷了一條胳膊,騎在已經同樣老邁的戰馬背上,手中長刀揚起,環顧一週,然後瞪大眼睛,彷彿用盡了全身的氣力,彷彿用盡了一生轉戰天下的豪氣勇武,嘶聲怒喊:
“神武府麾下,破陣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