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世家子弟可不是那些尋常紈絝,個個都有修為在身,修煉武功的時候藥材不缺,家中又有武功藏書,名師指導。
硬說起來,武功比起尋常跑江湖的都要高明些。
何況為了對付那身材高大的灰衣漢子,他們早已想辦法找來了一位頂頂高的好手,足可以稱之為是萬無一失。
若不是那黑衣青年父親是郡城武將,還真不好找到這樣一位高手來供他們驅策。
而今對面卻只有四人,就算是加上梅家的人也不過只有八人,在他眼中已經是甕中之鱉,抬手就能給掀翻。可眾人為了能看場好戲,偏生不立時發作,讓他憋得心中火起。
右手摸著一側大弓,只想著等會兒要如何折辱那幾人,面上浮現獰笑,原本是個算是俊朗的青年,此時看上去倒有幾分像是野獸。
大秦國力強盛,男女風氣頗為開放,這一行鮮衣怒馬中也不乏女子,都是江南道世家中閒不住的女兒家。
世人只道江南女子溫柔如水,可溫柔的世家女兒們偶爾也會起性子。
每日憋在閨房中煩悶,也想看看外面風光。
有模有樣穿窄袖馬鞋,長髮紮起,看似是英姿勃發,可是身上那股柔軟如水的氣質卻分毫沒有過變化,一眼便能看得出來,混在這一群世家弟子當中,涇渭分明。
騎乘的是性子溫順的良馬,手中弓箭也只是質地柔軟的軟弓,比起春獵,更像是出來踏青,心態放鬆得緊。
看向王安風四人的目光中也唯獨只有好奇,不見那種一榮俱榮,同仇敵愾的敵意。
尤其尉遲傑生得本就俊朗,談笑時候神采飛揚,遠比這邊陰氣沉沉,甚或獰笑的別駕公子要來得更討人喜歡,此時處境又是不知情即將踏入危局,不就更像是小說話本中的角色?
女兒家天生便對這種生得俊俏,性子爽朗卻偏生要遭歷災劫的公子少俠滿是同情好感。
否則近些年也不會時時傳來哪家世家小姐和江湖落拓遊俠兒私奔的事情。
此時私奔自是不會私奔,更不會去背叛群體去通風報信,可這些並不妨礙她們心中滿是悲憫看著這兩人。心中則是想著一會兒的遭遇。
偶有些膽子大的,已在心中想到了那兩位堅毅少俠公子滿面不屈的模樣,忍不住扔過了兩個媚眼,王安風自是不動如山,尉遲傑卻頗為懂得人情道理,含笑抱拳。
王安風沉默不言,雙眸當中神光暗蘊,已經在這幫世家弟子當中來回掃了數遍,將這些人所用兵器,以其呼吸頻率和胸膛起伏推斷氣脈,藉以判斷出其內功修行的火候。
再從兵器所放角度思考出手招數。
此時已經快要到九華山地界,尉遲傑和前面幾人告罪一聲,勒馬降下速來,和王安風並肩,歪過頭來笑問他為何如此沉悶,可是被嚇住了?
王安風神色平淡,對於尉遲傑的調侃不以為意,只隨口將那些人可能擅長的武功路數和尉遲傑說了一遍,這位出身縱橫一脈的青年武功修行爛得一塌糊塗,卻絕不是蠢貨。
此時聽王安風講述這一幫世家子和護衛高手的武功路數,詳細慎密,彷彿當真和其交過手一般,面上笑容逐漸收斂,顯出兩分凝重。
他對於這些人的武功如何並不在意。可是王安風提點他的這幾句,顯然不是無的放矢,一眼看出習慣用招式風格,嚴密如此,已經算是極為精通,絕不是摸了摸那些兵器就能知道的程度。
方才隨口所說,刀劍種類不同,還有些精巧兵器,已經不下於十種,皆如數家珍一般,尉遲傑仍不住低聲問道:
“王安風,你與我老實說,你到底會多少種兵器?”
王安風止住話頭,看他一眼,慢悠悠道:
“你猜?”
尉遲傑一噎,說不出話來。
搖了搖頭,笑罵道:
“我猜你個大頭鬼。”
“等會兒若真起了衝突,你能收拾得掉嗎?不說以一打百,起碼不能掉了咱們的面子。”
王安風認真道:“只要你把最前面那個抱劍的灰衣男子拉住,我便可以以一打百,就是再來一百個你這種的,我都可以打發掉,所以你等會兒若是要主動惹事,記得把那灰衣男子的劍搶了。”
尉遲傑見自己心裡面想法被看破,乾笑兩聲,道:
“看來那個傢伙便是這些人中最厲害的一個了,你放心,我如何會做得出那種事情來?”
“雖然說這些傢伙家世都一般,可這兒畢竟是他門的地盤,我家老爺子又不在這裡,若是還不佔著個理字,之後想要倒打幾耙也不好打。”
“渾水摸魚被人把自己給當魚摸出去就真的是虧大發了。”
林巧芙和呂白萍跟著梅憐花,和幾名世家女子行在一起,似有所感,偏頭看到王安風和尉遲傑談笑風生的模樣,王安風察覺到視線,朝她微微頷首,林巧芙心裡面的緊張感覺散去了許多。
她在剛剛已經看到了昨日和她們起衝突,然後被老祿給逼退了的別駕公子,險些低撥出聲來,現在心裡多少還有些不安穩。
畢竟是江湖中人,俠以武犯禁,她們和這些出身官宦世家的公子小姐們天生就不對付,腦子裡想著的都是各種流傳故事裡的世家嘴臉,可是看到王安風便安心下來。
那青山少年當日仗劍能和宗師下江湖一流高手放對,劍招精深奧妙她是見過的,這些人中無論如何不會再有那種足以縱橫江湖的四品高手,她又何必要擔心?
當下神色逐漸從容,梅憐花察覺到她變化,只當是先前未曾經歷過這種陣仗,一時間緊張,現在走了一陣子,適應下來,心中並未生疑,只是言語中又柔和關照了幾分。
復又行了約莫有一炷香的時間,終於到了九華山下。
放眼所見,盡數都是些平緩山林,九華山也有陡峭難行的主峰,但是距離這裡還有一段距離,也不是他們今日的目標。
古時候皇家率群臣春獵,是在專門用於圍獵所用的圍場當中,裡面有專人圈養著諸多奇珍異獸,等到皇帝率群臣入內之後,便放開來,仍由追逐狩獵。
他們自然不能夠和皇家相提並論。
此處廣大,野生猛獸亦是不少,正適合春獵所用。
梅憐花勒馬,為王安風等人講述宛陵這邊的春獵規矩,若是按著往日,便是各自以四五人為一隊,分不同方向沒入這九華山中,最後以春獵所狩的獵物比對,決出魁首。
其中以林間野兔為最下等,麋鹿在其上,虎狼熊獸還要更好些。
得勝者也沒有甚麼特別的獎勵,不過是一行人簇擁著歡呼下山,去城中酒樓大肆暢飲一番。或是撒了大把金銀豆子,叫那些城中孩童走街串巷,將春獵前三甲告知全城知曉。
本只是自娛自樂的戲碼,可為了這個名頭,往日裡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有人先前花銀錢打點了周圍村鎮中獵戶的事情,要那些獵戶提前備好獵物,做那隔籠射虎的事情,反倒叫人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