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胯下所騎乘的是從尉遲傑先前買來的黑馬,四蹄踏雪,頗為神駿,一側懸弓,一側掛著了兩個箭壺,每一壺中有十枚長羽箭,尉遲傑和王安風並肩而行,輕鬆道:
“你往日,當真未曾聽說過文家?”
王安風皺眉,道:
“文家?我只知那是江南道十三世家之一,其餘卻不清楚,何況,我為何要知道?”
“總不至於也是我們父輩中人?”
尉遲傑玩味道:“自然不是。”
“若說是有關,倒是勉強可以,當年你父親和當朝尚書令周老先生一起把江南道整了個底朝天,從世家口中生生扣出了大把的銀錢收歸國庫,以世家數百年積澱,補住了大秦大戰虧空。”
“只是當年十三世家卻被抽掉了七兩脊樑骨,險些沒能站穩腳跟,說起來,應該是有仇的,江湖上有黑話,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
“這可不是小仇,梅三先生罕見帶人入府,大約已能引起他們注意。”
王安風平靜道:
“原來如此。”
尉遲傑笑了笑,輕鬆道:“不過也沒關係,我昨日讓老祿想法子暴露了身份,有我這一條大魚暴露了身份,只要別被人知道你的身份就是了。”
“至於我,我家那老不死無論如何位置坐在那裡,他不敢動,至多也就只是小打小鬧一次。”
“否則今日就不是文宏伯兒子出現了。”
一行人騎駿馬,穿獵裝配弓,一路奔出了宛陵城城門,往九華山方向而去。
奔出去沒有多遠,便看到了浩浩蕩蕩一群人,梅家這邊已經算是鮮衣怒馬,與之相比,卻只是小巫見大巫。
人群簇擁之中,當先一名年輕公子穿白衣持扇,那摺扇十二根扇骨竟然都是最為上等的羊脂白玉。
身後半馬身位處跟著一名灰衣男子,閉目抱劍。
尉遲傑瞄了一眼,呦呵出聲,出身將門,當年神武府鐵騎兵鋒無人可當,他作為軍師一脈,對大秦戰馬種類極為了解,換了其他家族,誰人用的《馬經》啟蒙識字?
此時一眼便認出那青年胯下之馬,已是上等名馬之上的三十四異種,名喚透骨銀龍駒,通體白色,速如銀光。
有說法中白駒過隙中的白駒講的便是此馬,將他此時坐騎甩了不知道多遠。
尉遲傑晃了晃手中摺扇,偏頭看向王安風,平靜笑道:
“已經開始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弓如霹靂弦驚(上)
那邊眾人也發現了梅家子弟,勒馬停住,等著幾人跟上,其中已經奔出一騎,乘馬之人笑道:
“諸位今日來得倒是巧。”
梅憐花矜持頷首,梅家幾人中年紀最大的那名青年上前寒暄,便匯入眾人當中同行,等到王安風等人走過的時候,那人似乎無意笑道:
“對了,梅兄,這幾位看上去頗為面生,不與我等介紹一二嗎?”
“或許也是家有淵源而不自知。”
“這……”
那名梅家青年面露遲疑之色,他昨日晚歸,又沒能吃上梅家老爺子的家宴,並不知道王安風等人身份,只隱約聽梅憐花說過似乎是梅忘笙故人之後。
可梅三先生梅忘笙偏生是頗為尷尬的身份,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介紹,那青年又問得誠懇,一時間支支吾吾,隱有兩份尷尬。
旁邊尉遲傑聽得問題,勒馬笑道:
“好說好說。”
發問青年含笑看來,尉遲傑合上手中摺扇,抬手指了指旁邊沉默不言的王安風,笑道:“這位兄弟姓王,名為達業。”
“通達的達,霸業的業,可否大氣?”
那名年輕男子撫掌讚道:“男兒當通達四方以成大業,達業,好名字,果然大氣。”
尉遲傑似乎頗為讚賞對方的評價,點了點頭,笑眯眯指了指自己,道:“至於在下,在下不才,姓於,單名一個野字,那兩位姑娘,芳名自然不能如此便告訴你。”
“天底下哪裡有這般輕易的事情?兄弟你以為如何?”
尉遲傑言語隱有玩味,那青年抬手輕拍額頭,面含歉意道:
“是在下唐突了。”
“在下高振海,之後必當親自向兩位姑娘道歉。”
“哈哈,這便不必了。”
梅家眾人只是跟在了這些世家子弟的邊緣處,並不往內裡去湊,這些出身梅家的年輕子弟雖然願意和其餘世家中人接觸,可是身上多少還是有些文人的風骨在,頗為矜持。
最前面處,穿黑衣負弓的青年微微皺眉,偏過頭來,對著昨日吃了大虧的別駕公子低聲道:
“便是他們了?”
“你且看看,昨日那從六品武官還在不在?”
今日換上了一身勁裝,顯得有幾分俊朗的何文光回身去看,只看到了那兩名生得俊秀的女子,而未曾看到那身穿灰衣,身量高大的武官,先是微鬆口氣,隨即便暗自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