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奇正笑笑,目光落在棋盤上,看到自己的弟子竟被殺的大敗,輕咦出聲,自己這位三弟子在棋術上一向過人,白陽劍派同輩弟子中,幾無對手,竟然被這世家公子輕而易舉得擊敗,當下半真半假讚道:
“尉遲公子好棋力。”
尉遲傑眯了眯眼睛,道:
“閒來無事,消遣而已。”
“劉長老可要與晚輩對弈一局?”
劉奇正笑道:
“既然是公子相邀,老朽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請……”
長老發話,周圍自然有弟子收拾好這棋盤上散亂的棋子,對於那少女隱隱求救的目光卻視若無睹,只是和尉遲傑閒聊,棋子收好之時,卻出了個岔子。
圍棋十九道,向來執黑子者先行,尉遲傑出於晚輩,主動去取白子,可是劉奇正竟也伸手去取盛放白子的棋盒,後發而先至,直接搭到了他的手掌上。
尉遲傑不以為意,收回右手,笑道:
“在下是晚輩,理當禮讓長老。”
劉奇正搖了搖頭,道:“哪裡有前輩佔晚輩便宜的道理,此局老夫以白棋,公子以黑棋先行。”
尉遲傑眯了眯眼睛,道:
“那在下就謝過長老好意。”
隨即接過黑棋,劉奇正持白棋後行,伸手入棋盒當中,拈起了一枚棋子,在手中把玩。
方才手掌相觸的瞬間,內力流經尉遲傑的身軀,發現眼前這青年只有區區九品的實力,可是那一身的貴氣卻做不了假,顯然身份非凡。
想到如此人物在自己手中為質,心中旋即安穩許多。
否則以他的性格,定然要再做些探查,當下卻只是從容笑道:
“尉遲公子,請先行。”
尉遲傑笑道:
“那晚輩便卻之不恭了。”
拈起棋子,毫不猶豫,落子天元。
劉奇正眉頭微皺,即便是在棋盤上爭勝負,卻仍極謹慎,捻起黑子,以常規下法,落子於棋盤邊緣處,第二子,尉遲傑則直接用了常規下法,落子邊緣。
那一子天元似乎並沒有甚麼意義。
行了數步之後,劉奇正笑道:
“公子這一落子開局,倒是新奇,只是難免有些浪費先行優勢,莫不是在相讓老夫?”
尉遲傑笑道:“非也,非也。”
“人行大道,旁人莫敢阻攔,大丈夫當如此行事,落子天元,就有這般豪邁氣勢,晚輩最是喜歡。”
劉奇正失笑。
落子。
那女弟子睜大了眼睛,而先前心中滿是怒意不忿的年輕劍客面上卻有些幸災樂禍在。
尉遲傑只是輕笑,一手拈著棋子,輕輕落下。
一子一子又一子。
那一子天元空空落落在棋盤中央,似乎已被遺忘。
老祿神色沉默,立足於山峰中央,目送著尉遲傑靠近白陽劍派,自己未曾跟上去,卻也未曾離去,只是潛伏在這一處地方,緊緊看著白陽劍派中人變動。
當看到第三次派出弟子而返的時候,宛如山石一般沉默的面容微變,站起身來,沒有朝著白陽劍派處走去,而是轉身,小心翼翼朝著山上行去,等到走出了數里之後,便不加掩飾,邁足狂奔,衝向玉墟觀。
越鴻哲送走了第三名白陽劍派的弟子。
方才他心中實則已經動了殺心,若非是及時惕醒,想到此時殺人無異於打草驚蛇,那名負劍男子休想要走出他赤崖門所在。
可有此殺心出現,足以證明他心境已亂,不復先前清明。
蒼羽別院袁蒼羽和那道士大笑飲酒。
劉奇正幾次三番派遣弟子前來試探,且門中弟子已經全部配劍出鞘,隱隱有戒備之意。
這兩件事情,越鴻哲對於尉遲傑所說,已經有大半相信,而他對於幫派內的變故,也已經隱隱有所察覺,否則斷然不會因為區區內外二字,就貿然出現,去見那名為尉遲傑的青年。
可他此時仍未曾退卻,則是自信。
自信於自身的屬下,更自信於此時握在手中的這一柄刀。
江湖中人,唯仗武力橫行,所能依靠者,唯獨自身勇力。
風雨江湖十八載,幾經歷練殺伐,若是因為一言一語就輕易退卻,他也沒有辦法活到現在,更遑論說稱為一郡武林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他仍舊自信,縱然玉墟觀,白陽劍派,蒼羽別院三家聯手,他仍舊能夠找得到破局之法。
只是縱然自信,卻仍舊未曾到狂妄自大的程度。
無聲無息之間,整個赤崖門的防衛排布已經發生了變化。
越鴻哲所在仍舊是鋒矢方位,卻已經靠近了山路一側,若是當真遇到了出乎預料的局面,他大可以趁亂自右而行,潛藏入林,遮蔽行跡,雖然狼狽,卻也不失為一條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