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元明臉色一白,手掌抖了一下。
手中白瓷茶盞直接跌墜在地。
公孫靖勒馬而立,右手持著那柄常用的重槍,氣勢渾厚,對面商戶前面,數人攙扶著一名臉色蒼白的高大武者,面有不甘看著跨馬的公孫靖。
在公孫靖身後,上百覆甲力士沉默而立,如怒潮一般。
旁邊官府中人手中正握著一疊商契,和周圍商戶核對。
公孫靖要求重新定一下商契,卻非但沒有對於這些商戶嚴加苛刻,反而將原本每年繳付吳府的財物下調了一成,讓聞訊而來的許多商戶鬆了口氣。
反正自家做自家的生意,只消每月裡將一成貨物收益上交上去,上面是誰,是吳家還是陸家,也沒有甚麼干係。
這事情原本需要吳家的人在場,可是先前在縣尊的施壓之下,吳家人早已經離開了景豐城,自然沒有辦法來這裡。
商契重訂有條不紊得進行。
公孫靖下馬持槍而立,看著眼前的大商戶,神色平淡。
事情已成定局,方才朝他出手,反被一槍戳在地上的男子被人攙扶著離開,看著他,沉聲道:
“你,很有膽量。”
公孫靖心中冷笑。
不過是區區一名從四品官員,還是已經致仕的。
在嚇唬誰?
手中重槍朝著外面一揚,當下冷然道:
“在下膽子一向很大,不勞費心。”
“請吧……”
第二百零一章心思有百般
呂白萍雖然自小和林巧芙在萬劍峰上長大,卻是個活潑靈動的性子,這馬車雖然好,卻總覺得有些憋悶得厲害,往日裡在青鋒解中沒辦法只能守在藏經閣。
現在到了外面,便不願意呆在一處地方不動。
只坐了大半個時辰的馬車,便開口說要換乘騎馬。
尉遲家的家將老祿把自己的坐騎讓給了呂白萍,自己則是坐到了車轅上,和太叔堅做了個伴,之後鴻落羽也有些忍不住,說要騎一下馬,王安風也被換到了馬車裡。
這馬車雖然很符合鴻落羽的口味,可是一路上沒有辦法給人看,也就沒有甚麼意思,遠不如在外面兜風來得舒服。
被關在少林寺中憋了這許多年,就算是有多好的美景也早就看得膩味了。
外面就是一草一木,看上去都有少林寺中沒有的靈性,一句話說便是順眼,看著舒坦。
只是可憐,向來滿口花花的尉遲傑被夾雜了一人成軍的‘大前輩’和提著劍鞘敲他滿頭包的呂白萍中間,老實得像是受氣的小媳婦,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車廂當中,林巧芙正捧著自己帶出來的書看得入神。
宮玉端坐一側,雙眸微闔,似在行氣打坐當中。
王安風走進來的時候,宮玉睜開眼睛,兩人對視一眼,陷入了沉默當中。
王安風輕咳一聲,準備開口說自己是誰的時候,宮玉卻主動衝他點了點頭,淡淡道:
“王安風。”
王安風愣了一下,說實話這幾日幾乎每日都會被認錯,這一次被一口道出姓名,他心裡反倒是有些不適應,旁邊林巧芙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宮玉,偷笑道:
“王大哥,不要奇怪……”
“師叔她這幾天有努力了一下。”
宮玉斂目,神色平淡。
王安風失笑,道:
“那這還真是很有成效。”
宮玉未曾回答,依舊闔目,等到王安風已經坐在了剛剛鴻落羽的位子上,才似是覺得自己不回話有些失禮,睜開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王安風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
偏過頭去看,卻發現這清寒如玉的女子依舊閉著雙眼,神色平靜,彷彿方才發聲的並不是她,王安風復又笑了笑,在位置上坐定,凝心靜氣,回想巨闕劍劍勢。
此時他專修的蒼青色劍罡是自己草創,可是終究是脫胎於贏先生的殺劍三十三,以及宏暉天劍,一者蠻橫破去對手全部招式,以攻對攻,以殺對攻,一者則能蕩盡浩浩長空,都是霸道劍。
前三百年前歐冶子熔鑄入巨闕劍中的劍勢,於他極有參考的餘地。
宮玉神色平淡。
那柄較之於尋常佩劍更為狹窄一分,也顯得更為修長的長劍橫放在膝上,一手輕輕搭在劍柄上,右手手指則輕點劍身,氣機與劍融於一體。
右手手指從劍身輕輕掃過,點在了劍尖上,劍吟聲輕微,只在劍鞘內迴盪。
宮玉抬眸,看了一眼王安風。
仔細想想,自從在扶風學宮當中第一次見面之後,到現在她和王安風已經認識了差不多有三年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