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馬開始集結,一柄柄大秦戰刀拔出刀鞘,縛在腰間。
……
三日時間,不過須臾轉瞬。
車師國的邊城原本是為了防備他國兵鋒,自然不是繁華之所,雖然沒有辦法和大秦的都護府相提並論,但是無論如何也是肅殺的地方。
可在今日裡,這地方卻已經一改往日的模樣。
兵馬雖然依舊駐紮,可這城裡,卻處處張燈結綵,一片紅色令人心中喜歡,城中之人大多未曾見到如此的景象。
唯獨一些去過大秦,見識廣博的遊商能夠認得出來,這根本就是不是拓跋氏的婚嫁習俗,反倒像是大秦那邊兒的。
據稱為了這一次的婚事,整座邊城的紅色綢緞布料竟已經被賣空,可見其奢侈。
可是,這嫁娶分明是拓跋氏和北匈的事情。
卻又為何要用大秦的風俗,奇哉怪哉。
唯獨些許知情人想破了腦皮,猜測或許是那位貴女畢竟是在大秦求學數年,對於那一個強大的帝國有所孺慕,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在今日最為繁華的地方。
身穿戎裝的中年男子站在閣樓之外,神色沉凝,左右侍女看到那人面目,神色恭敬行禮,卻被其抬手止住動作,沒能開口稱撥出來。
男子朝後擺了擺手,那兩名侍女對視一眼,又行了一禮,自行安靜退下。
中年男子在門口沉默著站了許久,還是推門而入。
屋子是拓跋氏的風格,可是裡面裝橫卻又有很濃重的大秦味道,大秦威壓天下,不獨以武力,其餘國家皆以能言秦語為榮,貴人家中裝飾也大多仿照大秦世家風格。
在桌前銅鏡之前,坐著一名少女。
依舊是身穿紅衣,看上去卻要比起平素的一襲紅衣更為熱烈,眉心有如火裝飾,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男子沉默了下,只是緩聲開口,道:
“月兒……”
拓跋月已經自銅鏡中看到了男子,起身行禮,模樣神色依舊沉靜,輕聲道:
“武叔父。”
被她稱之為叔父的男子沉默著看著眼前的少女,或者說已經不能夠再以少女二字稱呼的拓跋月。
一身大秦的紅色嫁衣,面上多用紅色的胭脂,便令這位素來以英氣過人出現的少女多出許多明豔的味道。
她曾是拓跋氏的明珠。
今日也將會是這整座邊城中最耀眼的女子。
男子沉默了下,開口道:
“這次是委屈你受苦了。”
“可是……”
拓跋月開口打斷他,斂目,輕聲道:
“我知道的,我知道。”
她閉上眼睛,彷彿還能夠看得到幼年時候所看到的一幕幕血腥殺伐。
這天下何曾有過真正的太平,併入車師國之後,罕有數年太平日子可享,可是國主甍,朝堂大亂,眼前的中年男子未能不讓這國家崩潰已經用去了全部的心力。
而今的時代,若不攀附大國,幾乎難有所謂太平日子,每個人都在刀口舔血,正是因為已經經歷過了當年的慘痛,所以對這來之不日的寧靜才會如此在乎,才會拼盡了全力,來維持住這種寧靜。
拓跋月抿了抿唇,輕聲道:
“我知道的。”
“只是叔父,你也要明白,大秦雖在中原,離我車師較為遠,可是當今皇帝是天下明主,而北匈那邊亦有雄主,兩國相爭,必有一戰,我們不知能不能避開。”
“可是,北匈薄涼而酷,遠不如和大秦相交。”
中年男子定定看著眼前的少女,突然笑道:
“這便是你對我的諫言嗎?”
拓跋月想到當年前往扶風學宮求學之前時候對這位叔父所說的話,輕輕笑了一聲,頷首道:
“是啊,第一次的諫言。”
“也是最後一次。”
片刻之後,中年男子大步走出了這閣樓,在樓下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回身看了一眼那如火樓閣,轉過身去,大步離去,再沒有半點遲疑。
今日是車師和北匈盟約暫定之時,他馬上就要前往大堂。
大勢所迫,他自己也不得不如此行為。
大秦和北匈,總要選擇一個方向,國家混亂而大秦遠,北匈近,何況北匈已經趁機派遣了使節隊前來。
他已沒有了選擇,沒有,看似是有許許多多的選擇,可是天下大勢早已替他做出了選擇,無論如何,只能如此。
拓跋月看著那中年男子離去。
身披紅衣,看著外面尚且還是祥和的車師邊城。
處處可見張燈結綵,她現在是在邊城軍營當中,放眼可以看到的每一座建築簷角下都懸了金色鈴鐺,鈴鐺下懸掛著如同火焰般的綢緞,那火紅的模樣盈滿了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