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吃起來像是隻狗一樣,嘿,還骨氣,這也叫骨氣?”
“我呸!”
兩側秦軍幾乎怒不可遏,猛然起身,弄得身上鎖鏈嘩啦作響,引得獄卒一陣喝罵。
百里封卻未曾反抗,任由那獄卒一腳一腳踹在自己的身上,任由傷勢重新崩裂,只是自顧自地將那髒兮兮的食物吞嚥入口。
“都說了……”
“包子裡面要有大蔥才行……”
他低笑著。
大秦定北都護府內。
軍令一層層上報,其上所言的舉動不得不令人心中震動。
可是此地已經有十餘年的時間沒有過大動兵戈,都護府內謀臣武將爭吵,一方願為剩餘可能存活的大秦鐵卒而出兵,而一方則認為此事雖重,卻需要斟酌大局。
吵得不可開交,天昏地暗。
無有一人認為為三名可能存活的秦軍而出兵討伐是荒謬之舉。
而在北地車師國中。
百里封越發沉默。
可每日飲食送過來,卻都吃得乾乾淨淨,毫不在意那些食物是變質還是根本就難以下口,整個人宛如頑石生鐵。
他在那日之後,再也不曾見到過拓跋月。
唯獨那名出身不凡的青年每日都會過來,百里封幾乎日日嘲弄,自己的身子上,鞭打刑罰的痕跡越發多,也越發地狼狽,幾乎如同瀕死。
每日能夠隱約聽得到地牢之上有走動交談之聲,而且這聲音還頗為密集,似乎在這車師國的邊城當中是有甚麼大事發生,百里封心中有所期冀。
因為他明白,以自己此時的體力和武功,哪怕是已經有了拓跋月冒險送來的鑰匙,想要帶著兩名秦卒離開這邊城,也是堪稱登天一般的難事。
必須要趁著城中發生某種事情,引得眾人視線轉移,才能夠有那麼一線生機。
第七日。
就當百里封的傷勢稍有些微好轉的時候,黑壓壓一片的地牢中重新響起了腳步聲音,獄卒提燈過來,卻不知是來了他的鐵牢,而是去了另外兩名大秦鐵騎的鐵牢當中,將那倖存下來的兩人帶出。
百里封心中下沉。
正當他以為自己等人還沒有能夠尋到離開的機會,便要迎來末路之時,那獄卒以鑰匙把他這個鐵牢也開啟來,沒有把他帶出,反倒是將另外兩名秦軍也扔了進來。
略有些年邁的老獄卒帶人將那兩名秦軍將士以鎖鏈連線到兩邊備用的巨型鐵球之上,又帶人將百里封腳下鎖鏈咔擦一聲弄斷,那獄卒嘿然笑著揮了揮手。
自後走出兩名高大的胡人,一人一邊,握住了百里封的手臂。
百里封神色沉靜,未曾反抗。
任由那兩人將自己抬起,卻是直接將他四肢拉開懸在牆上,看似是沒有了鎖鏈捆縛,輕鬆了些,實則更是無時無刻不受到折磨,反倒更是磨人。
可是當那兩人將他的手腕綁在牆上鐵環上的時候,百里封卻微微一怔。
那胡人所用的竟然不是鐵鏈牛皮,而是粗壯的麻繩,這種繩索若是捆縛得嚴實,也會令他無法發力,可是這次分明弄得頗松,他掙扎一番,絕對能夠令雙手掙脫開來。
百里封看向那兩個胡人大漢,並不能看得出甚麼不同之處,只是在他們額上以青色織布縛著一塊圓石,和其餘不同,那為首的老獄卒站到百里封的面前,笑道:
“百里將軍可舒服?”
百里封神色未變,只是笑道:
“舒不舒服,不如老頭你親自上來試一試?”
“或許你會比我更舒服。”
“或者你讓我來給你綁,我保證會讓你很舒服的,哈哈哈哈……”
說到後來,似乎有些忍不住,大笑出來,另外兩名秦軍亦是大笑,令那數名獄卒面色都有些難看。
老獄卒神色微變,吐一口唾沫,冷笑道:
“你們死期將近,也還敢嘴硬。”
“若非三日之後,我車師國貴女要與北匈聯親,你們如何還能留下性命到現在?等到三日之後,大婚完畢,我二國永結為好,立下盟約,就拿你們祭旗!”
“今次將你們放在一起,也只為了空出些人手,讓這大典更為浩大。”
“不要以為能夠有生路,我們走!”
老獄卒呸了一口,帶著人轉身出去。
百里封臉上的微笑凝滯。
他們三個半廢的秦卒想要逃出去需要邊城發生大事。
三日之後,貴女聯姻。
赫連郅支若要大婚,必然要有北匈王室在場,這絕無可能,也即是說,所謂兩國之歡好,所謂盟約,不過是強逼,所謂的貴女聯姻,也不過是做妾。
百里封的牙關緊緊咬住,遏制住自己不要喊出聲來,可身軀卻還是控制不住在微微顫抖著,心臟在不斷抽痛,痛到他幾乎要嘔出血來。
兩名秦軍抬眸,看到那衝陣而來,已經能看得出未來風姿的將領頭顱低垂,黑髮散亂,整個人如同受傷之後,舔舐傷口的孤狼。
大秦都護府中,爭端終於已經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