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準備好接受王安風的詢問,可少年卻只是不言不語,可雖是不言不語,卻又有某種勢如同山石一樣重重地壓制在他的雙肩之上,讓他有些喘不過氣,面色略有些蒼白。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周岡此時只能感覺到周圍一片死寂,天地間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聲音,這種散亂的呼吸聲音反倒越發令人不安。
屋子裡傳來水聲,然後是阿平穿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
王安風的手指屈起,輕輕敲在茶盞上。
一聲輕吟。
杯中茶湯自中心處泛起漣漪,撞擊在杯盞邊緣,上下湧動,整個院落中的壓抑瞬間一掃而空,如同原本倒扣在了院落上方的銅鐘消失不見,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呼呼呼~”
周岡踉蹌了下,維持不住抱拳半跪的模樣,一手撐在地面,大口地呼吸著,額頭滲出汗水,然後順著臉龐滑落,滴在下面的青石上。
此時是寒冬臘月,他竟像是在酷暑當中。
阿平推門出來,王安風起身,右手將桌上木盒中的面具取出,看著阿平溫和笑了下,腳步微頓,負手而立,側身看了一眼半跪在地,喘息不定的周岡,眸光收斂,如同歸鞘的劍,淡淡道:
“面具,本座收下了。”
“武功,你自去巨鯨幫去領。”
“降一檔。”
“可有異議?”
聲音淡漠,與昨日不同,如同北川的冰雪,周岡心臟狠狠地顫抖了下,不敢有所違逆,俯首低聲道:
“是。”
“屬下遵命。”
那聲音不覺已經沙啞。
而在同時,因為其低垂了眉眼,是以並沒有看到方才氣勢可怖,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少年走了兩步,似乎有所不適地抖了抖肩膀。
然後再面無表情往前走。
隱藏在黑髮後的脖子上已經起了細小的雞皮疙瘩。
第一百三十七章寫信
阿平洗漱了一遍,換上了採買來的嶄新衣裳,才剛剛走出門來,就看到那頗為憨厚的客棧掌櫃的半趴在地上,額頭滿是大汗,有些不解。
抬眸看到走上前來的王安風,疑惑問道:
“王大哥,掌櫃的他怎麼了?”
王安風側身看了一眼周岡,抬手揉了揉阿平略顯潮溼的黑髮,溫和笑道:
“周掌櫃在練功呢……陽性內功,練得火候到了,自然會全身發熱,不信你問。”
“周掌櫃,是不是?”
他笑吟吟地回望向周岡。
周岡身子狠狠打了個冷顫,面上擠出來了憨厚的笑容,點頭應道:
“是,沒錯沒錯。”
“在下練功一時間失神,倒是讓小客官見笑,見笑。”
阿平見狀心裡並未生疑,看向那滿身大汗的周岡,誠懇道:
“掌櫃的,你好生厲害啊……”
周岡臉上笑容一僵,那笑意險些便掛不住。
王安風抬手輕輕拍了一下阿平頭頂,笑道:
“好了,阿平,周掌櫃還要繼續練功,不要打擾他。”
“再說你頭髮還沒有弄乾,現在外面天氣冷,也不怕得了風寒。”
“趕快進屋子裡去,我這裡還有些東西要給你。”
聽得王安風的聲音中似乎有些著惱,阿平應了一聲,乖乖進了屋子裡,王安風看了一眼周岡,也進入屋內,隨手將門閉合。
直到這個時候,周岡心中那口氣才鬆了下來。
心氣一鬆,身子也有些鬆懈,呆呆站了片刻,才又回過神來,一手撐著石桌,打算坐在凳子上,腦海中想及方才的事情,又悔又怕,重重嘆了口氣,此時冬日天寒,這口氣才撥出來就化為白氣,呼在放在石桌上的瓷杯上。
那瓷杯無聲無息化為了齏粉。
周岡的神色霎時間僵硬。
大腦彷彿變成了漿糊,半晌之後,幾乎是本能地想到了剛剛王安風屈指輕彈茶盞的那一幕。
難道說……
周岡的雙瞳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