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可放心。”
“……原來如此。”
老周沉默了下,然後不知是遺憾還是放鬆地嘆息一聲。
王安風則突然覺得,阿平這樣行走江湖似乎也有些不妥。
丹楓谷雖然已經自扶風江湖之中絕跡,但是和其有種種糾葛的江湖人卻不知道有多少數目,如同老周這樣,能夠輕鬆制服阿平的也絕對不在少數。
阿平臉上的傷勢雖然說是受丹楓谷所害,可是模樣和丹楓谷殺手並無不同,往後要是遇到了丹楓谷的仇家,不分青紅皂白打上前來,也實在是麻煩。
王安風沉吟片刻,問道:
“你這裡,可有易容面具?”
老周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連連點頭道:
“有的。”
“大人且先稍坐,屬下這就取來。”
言罷行了一禮,隨即就轉身朝著自己的住處行去,這處後院一時間只剩下了王安風自己,抬手拎起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熱茶,王安風右手手指拈著茶盞,略有些出神。
若不是怕惹得先生髮怒,當年除夕自贏先生那裡得來的易容面具,或許更合適一些。
不過要是敢那樣做,先生是一定會生氣的吧?
一想到那青衫文士冷著一張臉,靠坐在竹椅之上,怎麼叫都不轉過頭來的模樣,王安風就覺得額頭一陣發痛,忍不住抬手敲了敲。
果然,還是算了……
恰在此時,老周已經自屋中走出,生得粗蠻的一個壯漢,雙手卻極為小心地捧著一個紫檀木木盒,快步過來,將這盒子小心放在了桌上,方才鬆了口氣,起身抱拳行了一禮,道:
“大人。”
“東西就在這裡……”
將這木盒上鎖頭開啟,裡面分有三層,第一層上面墊著數層綢緞,綢緞上放著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
王安風師從神偷鴻落羽,江湖中種種手段皆有所涉獵,一眼便能夠看得出這張面具絕不是江湖中大路貨色,無論材質還是製作手法,都已經算是上品。
尋常江湖武者,若不是經驗豐富,或者修煉了特殊的瞳術,休想要將之看破,忍不住讚歎道:
“好寶物。”
老周抬手輕撫著這薄如蟬翼的面具,道:
“這張面具是屬下行走江湖中奇遇得來,陪伴在身周許久,也曾經避過不少劫難,此時既然已經算是退出了那刀光劍影,這面具對我的作用也就少了許多。”
“大人若要,便按照咱們幫裡的規矩來就是了。”
王安風點了點頭。
公孫靖自三年前第一次進入少林之後,便將原本巨鯨幫的規矩變了一變,一切皆以功勳來論,這件事,王安風自然知道,看向旁邊顯得有些侷促的客棧掌櫃,笑道:
“老周你有何要求?不妨說出來看看……”
那漢子聞言咬了咬牙,直接半跪在地,雙拳抱起,沉聲道:
“大人,姓周的在江湖上闖蕩了這麼久,都是靠著一股蠻勁,一身外功,可外功功夫霸道,沒有修到高深處,對身子骨的損傷根本無法彌補,只能不斷吃藥來緩解。”
“我這一生至此已經無望,但求能以此物,換得一份頗為高明些的行氣口訣,以傳後人。”
“希望大人成全。”
一口氣將心裡憋著的話都說了出去,周岡心中重重撥出口氣。
王安風愣了下,微笑道:
“自然可以。”
“我會將此事告知於公孫……幫主。到時候自會按照規矩命人傳授於你,你是想要剛猛抑或……”
“吾子已經到了習武的年紀。”
“屬下斗膽,請大人此時傳授於屬下。”
昨日顯得恭敬的周岡卻拒絕了王安風的好意,甚至於因心中情緒湧動,一時大膽,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抱拳半跪,眉目低垂,不去看他。
胸膛中心臟跳動的速度有些快。
財不外露,這是行走江湖的菜鳥都知道的事情。
就算是按照巨鯨幫的規矩,那也是要他親自去總幫當中,才好交換計算,可是他還是在賭,賭自己這個密探的位子,對於巨鯨幫而言,要比這個小小的面具更重要。
也是在賭——
賭在這個時候,眼前這行為溫純的少年不會隨便給自己一本武功。
這種人會記在腦海中的,肯定都是同級別中最值得稱道的那一部分,其中隨便一本,自己都是賺了的。
心念至此,周岡心中情緒越發湧動,如潮水一般。
王安風手指自面具上拂過,面上微笑收斂,也不說話。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壓抑。
周岡突然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艱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