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樓梯似乎有些年頭,才上去吱呀亂響,王安風心中突然有些惆悵,若是來的時候沒有遭了那件事情,到時能把收拾那些江湖人用的銅板收回來,那這個時候住店也用不著還重新取出一錢銀子。
這客棧高有三層,一樓擺了十來張圓桌,二樓是客房,樓梯旁邊開了雕花的窗戶,往外面去看能夠看得到一排高大的梧桐樹,每到秋日風景想來極好,事實上現在也不差,視野極是開闊。
一眼望得到極遠處,往東邊兒數上第三棵梧桐樹,對面便是一座老宅子。
王安風的腳步微微一頓,看了那院子方向。
安安靜靜的,雖然稍微顯得豪奢些,可是在這城中數萬戶中,也實在沒有多起眼,若非才從那邊出來,一眼看過去還真的不大容易找得著。
他剛剛走出城門的時候才突然想到,既然宏飛白他們一行人是遇到了白虎堂的追擊,那麼以白虎堂那種瘋狂的性子,就算是已經到了天劍門的勢力範圍,也不排除周圍還有暗線人手的可能性。
當年他和百里封等人去青鋒解賀壽,身邊跟著的可是出身隱世劍門,修為五品的江湖高手,縱橫御空,不需出劍就能夠引動天象變化,令夏日生冰雪。
那個時候最強者不過是區區七品的白虎堂屬下,竟然生生追在他們後面追了足足有數千里路途。
就是快要到大秦守備最為森嚴的關城的時候,都敢悍然出手,此次出手的人武功比起上次對付王安風的強了不止一籌。
他在封越城收拾的那個,在七品武者中也已經不算是庸手。
而既然能夠讓將宏飛白的師父逼到那個地步,顯然其中有比他更強的高手。
雖不知道天劍門眾人如何逃脫生天,但是以白虎堂行事之悍勇瘋狂,若是說沒有對應的後手等著,那麼王安風枉自和其為敵如此之久。
少年收回視線,面上神色平靜,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
那小二還在前面走,介紹著這間客棧的客房是如何的幽靜,本店又是有多久多久的年月,有何種招牌吃食,熱情熟絡,未曾發現身後的人已經落後數步,王安風抬步跟上,以旁人根本無法察覺絲毫異樣的速度重又回到了小二身後。
復又走了幾步,小二的腳步一停。
自腰間取了一串鑰匙,推開了原本關著的木門,回身看著王安風,笑道:
“這些天雖然沒有多少住戶,但是我們也日日灑掃,不敢有絲毫懈怠。”
“客官您看,可還滿意?”
王安風視線往裡面瞅了瞅,地方不大,卻收拾得挺乾淨,一桌一床,窗戶開啟,恰恰好能夠看得到天劍門下榻的那間別院,對於他而言已經是極好極好的地方,頗滿意地點了點頭,道:
“很好……”
小二心中微鬆口氣,走了兩步,將手中的鑰匙和銅鎖放在桌上,復又笑道:
“那小的便先下去了,每日晚間自然會有人送上燙腳洗漱的熱水,客官您若是想要泡澡,還需得要多加五銅錢,若想要吃些甚麼,樓下來點,或是招呼一聲,自會給您做好了送來。”
王安風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小二看得拿不到賞錢,也識趣得退了下去,臨走的時候將木門順手關上,王安風活動了下筋骨,背後的琴盒也沒有解下,只是給自己倒了杯水,端著水踱步到窗前,看著東數第三棵梧桐樹下的院子。
不知為何,他想到的卻是昨日得見,掃平十里白雪山路的一劍。
耳畔響起了略有些輕挑的聲音,道:
“小瘋子,你打算怎麼著?”
這屋子裡也只有他一人,周圍兩間客房死氣沉沉,沒有人住,王安風也沒有顧及太多,看著那院子,雙手端著茶盞,想了想,道:
“等。”
“等?”
“嗯,既然飛白他們到了這裡,連赤練幫當中並非是高層的馬宏闊都能夠察覺到他們的蹤跡,那麼以劍威壓方圓五百餘里的天劍門不可能不知道,門派內老一輩份的高人就算是內功綿長,生生不息,終究沒能跨入上三品的境界。”
“最多不過剩下了十年人間可活。”
“周圍群狼環伺,一名正當壯年,身體和精神都處於巔峰狀態的峰主長老,他們不會,也不可能會讓他發生意外的。”
鴻落羽正在少林寺世界當中,駕馬疾行,海浪浪潮湧動,其身下那匹赤色瘦馬昂首長嘶,撒歡將那數米浪潮生生撞碎,如碎玉一般,聞言哈哈大笑,道:
“等天劍門?”
“還是在等白虎堂?”
王安風撥出口氣,將手中的茶盞放在窗沿上,抬眸看著外面城池風景,道:
“如果我沒有猜錯,白虎堂對飛白身上的東西是很看重的,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了。這些天定然會露出些馬腳,他們不會在城裡亂來,只能是天劍門來人,一起出城之後的時候動手。”
聲音微頓,少年聲音轉而低沉。
“我不會再給他們機會。”
背後琴盒裡面,那木劍似乎應激而動,震顫不止。
琴絃因而震動,發出錚然鳴響。
第一百一十七章茶攤之上有謫仙
王安風數出來的銅錢板兒,加上那一錢銀子,理應是能夠在這小城的客棧裡住上足足三五天時間,管吃管喝。
可等到這銀錢都用完了,這城裡面卻依舊是安安靜靜,白虎堂的人沒出現,天劍門的人更像是閉了關的老道士,渾沒有半點訊息。
這數日裡,少年每日拎著劍出去轉悠,卻沒有發現甚麼可疑的人物,無意詢問店家的時候,那位老伯眼中的古怪告訴王安風,在這些居民眼裡,他自己可能才是最古怪的那一個。
揹著琴又拎著劍。
不文不武的。
少年失笑,不以為意,只是又咬了一口手裡的肉包,吃乾淨了才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