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幅模樣,像是個甚麼樣子?算是個甚麼劍客?”
其中一名弟子幾乎是帶著哭腔,看向他,道:
“師父,師妹去了……”
宏暉眉頭緊緊皺起,冷然道:
“誰都會死,你們會死,我也會死。”
“如此模樣,哪一天若是遇到了更大的事情,你們豈不是任人宰割?!”
“起來,該做甚麼做甚麼去,劍練完了嗎?功夫修夠了嗎?去去去!”
依舊還是熟悉的威嚴聲音,帶著怒意,往日聽來是能夠讓腳底板都發起顫來的聲音,現在卻帶來了某種安穩,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眾多弟子心中慌亂悲痛稍微散去些。
其中一名少年攙扶著秀麗女子,直起身來,吶吶道:
“師父,師孃她……”
眼前一晃,身著劍袍的中年男子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邊,抬手將手中一大一小兩柄長劍都系在了腰間,伸手將神識有些不清醒的秀麗女子抱在懷中,後者因為獨女的逝去,悲痛難遏,幾近於昏厥。
被抱起來的時候,右手下意識伸出,伸向那幾乎已經空空如也的黑棺。
低聲呢喃,道:
“文兒……”
文兒是那少女的乳名,自記事以來,便因為羞惱,再不讓她父母去說。
宏暉腳步不變,依舊沉穩,抱著髮妻走回了屋子,以腳點開木門,將悲痛而失態的妻子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女子口中仍舊低低呢喃著女兒的乳名。
宏暉的面容依舊冷硬。
他抬手將妻子眼角的淚水拭去。
將她的手臂放回了被子裡,將被角按好,道:
“文兒已經不在了。”
聲音落下,屋子裡一片死寂,死寂般的沉默當中,男子的肩膀不再像是門人弟子面前那般剛硬,稍微有些塌了下來,似乎為了說服甚麼,他又加重了語氣,重複道:
“不在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一屜銅錢
王安風確實是離開了天劍門在這城裡的宅院。
他理智上明白宏暉的難處,但是看著他冷硬的反應,卻又覺得心裡沒來由一陣火氣。
他本沒有立場如此。
王安風的腳步有些急,本來是打算要走遠些,最好是出城,可是才走出城門,卻又想到了一事,腳步微頓,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在守城士兵古怪的注視之下,又轉過身來,若無其事地往城裡走去。
錚的一聲,兩柄長槍攔架在他前面。
那年紀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守城士兵憋著笑,朝著少年伸出右手,拇指食指拈在一起搓了搓,比劃了個數錢的姿勢,濃眉大眼,一臉剛正,道:
“入城費,十枚銅錢。”
王安風僵硬地看了看前面的長槍,又抬眸看了看神色堅定兩名士兵,知道這個沒得商量,有些肉疼地從懷裡掏出了十枚大秦通寶,放在了旁邊半人高的木箱裡。
大秦城門稅收不高,畢竟除去了農忙時候,正經人家誰沒事便出城入城,律法裡規定了每月有一日大市,一日小市,城門大開,不需入城費用,方便周圍村鎮的百姓進來買賣貨物。
聽到了銅板落在木箱裡發出的脆響,那守城士兵滿意地點了點頭,收起長槍,道:
“走罷。”
等著王安風走過了城門,那士兵聲音微頓,復又笑道:
“你若是立馬再出來一次,再進去咱們就不收你錢了。”
王安風腳步微微一頓,看了那憋著笑計程車兵,嘴角微微抽了下,轉頭大步便走,權當自己沒有聽到,後面的兩名士兵看他走遠,低聲交談,玩笑道:
“你甚麼時候改了性子?”
“事不過三,江湖人身上薅羊毛也不要太狠嘛……”
這座城不是很大,在他當年剛剛出了大涼村的時候,見到一座城都會感覺到難得一見的繁華,現在看來也不過爾爾,遠不如扶風郡城繁華,甚至距西定州城亦是差了許多。
拎著那柄鐵片劍,青衫負琴,一身裝扮不文不武的王安風在大街小巷轉悠了半晌時間,才選定了一家看起來最合適的客棧。
地方好,視野開闊。
價錢不貴,食材的分量和它的盤子一樣,都很厚重。
王安風把先前在城裡兌來的銅錢灑在掌櫃的桌上,有些不夠,又重新從懷裡取了一錢銀子,看到銀子之後,數銅板數得臉色都有些難看的掌櫃才稍微緩和過來,揮手叫了一個小二,把王安風引上樓去。
自己則是拉開了桌子下的抽屜,直接把那一堆的銅板拿袖子一掃,掃了進去。
叮呤噹啷一陣響。
小二引著王安風往二樓客房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