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嚴令孤身一人站在了客房當中,臨窗而立,看著外面頗為暗沉的天色。
雙目微闔。
腦海當中,想及今日下午和王安風暗中所說,以及自己專門吩咐下去的佈置,想及自己腦海當中逐漸聯絡起來的線索,心中逐漸鎮定下去。
這種佈置應當是無事的,兩邊都已經安排妥當,呵,若非是安風跟來,今日這事恐怕還沒有辦法這樣處理。
辦不了案?
發生命案之後數日,連連發生盜竊案件。
最重要的是,涉及到這件案子的捕快家中全部遭了賊,就連庫府都險些被摸進去。
如此明顯的線索,竟然辦不了案?是不能?還是不願?
難怪天京刑部要篩選名捕,緝拿天下。
嚴令心中升起些微僥倖,些微自嘲。
復又有一種令他血脈震顫的情緒浮現出來。
定定站了許久,嚴令將情緒收起,撥出一口濁氣,轉身回去,坐在桌前,對著燭光翻閱著帶來的卷宗,那自死者身上得來的藍色包裹和佩劍,都放在桌上,直到這整座城池都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靜當中,他才終於回過神來了一般,抬起頭來。
似是極為疲憊,動了動脖頸,發出兩聲脆響。
嚴令起身,伸了個懶腰,一邊活動筋骨,一邊緩步行到窗邊。
看著外面的夜色,呢喃道:
“都這麼晚了,也是時候睡了……”
“這案子實在是查不出甚麼問題來,算了,明日將這些東西帶回扶風刑部當中,便將這案子直接封存好了,此次出來,好歹也算是盡職盡責,多少也能記上一功。”
他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朝著窗外黑夜。
明明是在說些憊懶的話,那眸子裡卻沉靜地如同無光之夜。
搖頭嘆息兩聲,將窗戶閉合,吹熄了燈,躺到床鋪上。
似乎是真的極為疲憊,不過短短時間,便已經發出了極有節奏的鼾聲。
時間緩緩流逝,原本閉合的窗戶突然自外面被推開了一條縫隙,仔細去看,其周圍已經被巧勁生生震裂,隨即便有純白色煙氣自外面傾瀉進來,不知是否是錯覺,嚴令的呼吸聲音似乎變得越發地悠長而且微弱。
復又等了片刻,窗戶在咔擦輕響中,被人直接拉開。
一名身著夜行衣物的男子翻身落入屋內,未曾發出絲毫的聲音,抬眸看了一眼那邊睡得正酣的青年,心下微松,抬手將那包裹和長劍小心抱人懷中,渺如青煙,朝著窗外飄去,身形幾個閃動,已經落在了長街之上,心中重重送了口氣。
復又暗恨。
若非是他用唇語之術,知道了那刑部官員明日就會離開。
今日又如何會如此莽撞行事。
不過還好,終於到手了。
握著手中包裹,可他卻並未就此徹底鬆懈下來,運起身法,宛如飛鴻一般掠出,一直朝著西方疾行,直到看到了高聳的城牆。
未曾放慢速度,反倒深吸了口氣,內力運轉,一腳踏在虛空之上,強悍的內力強行將腳前空氣壓縮,竟是直接踏空而行。
不過數息時間,已經躍出了封越城城牆。
城牆之上巡衛計程車卒似乎聽到了甚麼異動,神色略有變化。
恰在此時,先前被強行壓縮的空氣失去了內力的束縛,朝著四面八方湧動而去,發出了淒厲如鬼一般的呼嘯聲音,將守城士卒注意力吸引過去,面上神色微松。
“原來是風啊……嚇我一跳。”
那身著夜行衣的男子復又超前急速奔出數里距離,方才止住腳步,將手中之劍隨意拋開,手中包袱小心放在地上,臉上雖然蒙著面罩,卻也能自雙眸中看出狂喜之色,這狂喜之盛幾乎令他的手掌都有些微的顫抖。
用了數息時間,方才將地上的包裹解開,雙眸中狂喜到了極處,卻化為了更為濃烈的忿怒和不敢置信,幾乎要咳出血來。
“是不是很意外?”
清朗的聲音響起。
月色之下,身著朱衣的青年緩步而來,在那身著夜行衣的男子身後十米處站定,右手握著一柄橫刀,眉目方正。
……
狐精野鬼之事,自古有之,每到夜間,義莊這類死氣沉沉的地方便會變得越發地詭異,令人心裡頭發麻。
門口白幡拂動,院子裡密密麻麻排列著黑棺材。
明明沒有見著甚麼風,可那地上的紙錢不也在飛來飛去?
這裡幾乎能把尋常的人嚇得肝膽俱裂。
但是對於真正追求武道的武者而言,此地和繁華所在並無有半點不同。
王安風安靜地坐在了義莊當中,他為了藉助此地環境提高自身之勢,換去了捕快朱衣,穿上了一身白衣,雙眸微闔,呼吸平緩。
那劍連鞘橫放在膝上。
他的神色平和,彷彿已經融入了這處陰森的環境當中,這義莊中的一老一少已經睡去,為了防止他們受到波及,王安風稍微用了些安神的藥物,讓他們睡得更深些。
少年腦海當中回想著嚴令交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