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興收斂了心中雜念,正了正身上的儒家長衫,手握長劍,走入了人群當中,此時出來,自然是有想要去做的事情,事實上他有許多的事情想要去做,左右看了看,抬手攔下了一駕馬車。
那駕車的是個三十來歲的豪爽漢子,駕車的手段極為高明,拉車的兩匹駑馬穩穩當當地停下。
那漢子看到李長興,眼光毒辣,認得出少年身上衣著用的是上上等的料子,必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公子哥,所以態度放得很恭敬,笑道:
“這位小公子,可是要乘車?”
這漢子官話裡帶著濃郁的扶風口音,李長興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第一次親自去做這些事情,第一次接觸除皇宮以外的人,心中興奮,又有那麼一點害怕,抬起頭來,微微點頭,裝出了沉穩的模樣,道:
“嗯,去扶風學宮。”
扶風學宮距離這裡頗有段距離,那漢子心中欣喜,這是來了個大單子,面上笑容更甚,殷勤道:
“好嘞,小公子,正好是這個方向,請上車……”
李長興點了點頭,躍上馬車的時候,故意顯露了一手不俗的輕身功夫,以防止這人出了甚麼歹心,看自己年少,就帶著自己在這扶風郡城裡亂轉,坑自己的銀錢,果不其然,看到李長興這一手,那漢子面上明顯更為恭謹了兩分。
少年心中得意,抬手掀開車簾,準備進去,突然想到,這外面不同於皇宮,無論是做甚麼事情都是要花費銀錢的,可不能讓人以為自己是仗著武功,欺壓這漢子。
於是他又轉過身來,看著那驅車漢子,從懷中摸出了一個五兩重的元寶,扔給那漢子。
少年看著那呆滯的漢子,矜持地點了點頭,道:
“車錢。”
然後才鑽進馬車,這裡頭雖然有股子汗液的酸臭味道,李長興卻覺得很是暢快,回想方才自己的行為,嗯,恩威並施,做得很不錯嘛……
少年嘴角挑起,浮現得意之色。
車轅上,那漢子握著這大元寶,看看元寶,又看看車廂,滿臉的茫然。
發生了甚麼?
好大的錢?
莫不是假的?
他看了看這元寶,下意識張開了嘴,朝著上頭就是一口。
據此不遠處,李盛笑眯眯地站在閣樓上,看著那漢子如夢初醒,如做賊一般將銀子放到懷裡,看著那漢子面上神色越發殷勤,看著那馬車遠去。
旁邊一名中年男子奮筆疾書,頃刻間已經畫成了一幅畫卷,上面活靈活現將方才一幕重現,尤其是少年手中那銀子,幾乎故意又給放大了一圈兒,看起來足金足量。
李盛接過這畫卷,上下審視了下,頗為滿意地頷首。
這件事情是臨行的時候,陛下專門吩咐過的,若是小殿下想要溜出去,不要阻攔,只要將他做的蠢事情記錄下就可,既然是陛下命令,他自然很是上心,道:
“畫得不錯。”
“收起來罷。”
這名畫師恭敬應是,將畫卷捲起收好,而李盛足尖一點,落在街上,不緊不慢,跟在了那馬車的身後。
每每踏出一步,便會掠出去丈餘距離,這速度對於武者而言並不如何快,但是詭異之處在於,周圍行人竟似並未發現絲毫異狀。
李盛看著前方出現的馬車,放慢了速度,腦海中則是念頭紛亂。
要不要等一會兒和那車伕做個交易,將那銀子換回來?
到時候和這畫卷一併充作禮物,想來彼時已經成熟的殿下看到這些東西,想到當時自己用五兩銀子付車錢的往事,臉上神色,應當很是有趣。
男子面上笑意更甚。
第九十七章奇詭命案
“命案?”
嚴令點了點頭,眉頭微皺,回道:
“不錯,不過這個命案有些特殊,死者是誰,根本無人知道。”
“就連行兇者是誰,都難以確認。”
王安風心中生出好奇,但是聽到這裡也弄明白了嚴令出現在這裡的緣由。
皇長孫來到扶風已經有七日時間,按照這個時間向上推算,這樁命案發生的時間距離現在起碼已經過去了十天之久,大秦民俗,死者為大,就算是無人認領的屍身,其在義莊也最多隻能保管半個月時間。
半月之後,即便是相關的案件依舊還是懸而未決,也應當下葬,讓死者入土為安。
而今恐怕已經沒有多少時間。
也難怪嚴令如此著急,早早出發。
恰在此時,嚴令復又開口,道:
“這處縣城的巡捕,也是時候應該懲處一二了,自身無能,為了不留下空案影響每年官員裁定,竟將殺人者推到了那‘意難平’之上。”
“真當我等痴傻不成?”
青年劍眉微皺,已經顯出兩分威嚴,不復當年年少那般木訥。
王安風聞言卻是微有吃驚,道:
“意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