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對這位王少俠,似乎很有興趣?”
談語柔微微一怔,轉頭看了煙兒一眼,便如做賊一般,飛快移開了目光,臉上飛紅,拉著衣襬,吶吶低語,道:
“哪,哪裡……”
“煙兒你看錯啦。”
煙兒輕輕笑了下,並未再逼問,心中則對今日少女的下馬威稍微明白過來。
小姐未曾受過甚麼苦楚。
喜歡人或者東西,表達的方法都很有問題……
原來如此。
恰在此時,王安風抱著木琴出來,這琴自然不可能是姜守一夫子的長琴,只是那煙兒帶來的,調了下琴絃,便開始彈奏,方才彈了兩下,那邊談語柔突然羞紅著臉,打斷道:
“少俠,可不可以換一首曲子?”
王安風手掌微微一頓,點了點頭道:
“可。”
談語柔怯生生地道:
“那便請少俠奏一曲《十面埋伏》罷……”
“小女子自小喜歡江湖故事,家裡管得嚴,沒法子去江湖中,能體會一下那種感覺,也是好的。”
言罷面現期冀之色,像極了那些養在閨中,對於外面世界充滿了好奇的大家小姐。
王安風看著眼前少女,心中嘆了聲氣。
不過是個不知外面艱辛的大小姐。
自己何苦和她一般見識?
心念至此,重新起調。
這曲子用琵琶最好,古琴也不是不可彈奏,雖少了些激昂壯烈,卻又多出了三分空曠悲涼,各所所長之處,談語柔和煙兒入了偏房當中,片刻之後,那白衣少女帶著水盆離開,想來是已經濯足洗漱。
王安風微微皺眉,背過身去,不去看那屋子,繼續彈奏。
木屋當中。
送走了煙兒之後,談語柔面上神色似有舒緩。
原本的羞澀,嬌怯散去,眉目疏朗,抬手撫著貓兒,神態倒有幾分安靜,旁邊桌上,是王安風按照她的要求做出的飯菜,雖然有些涼了,滋味卻不會有多少損失,香氣撲鼻。
可她卻一口未動,只是俯身,將那碗菜放在了地上,放開白貓,任由後者落在地上,滿意地吃著這些食物,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而她自己則是回了床上,自首飾盒中取出了暗箱,裡面是白麵大餅,大如圓盤,味道寡淡地厲害,卻相當頂飽,只消一個便能餵飽個漢子,有因為全都是麵粉做的,能放很長時間不壞,是街頭苦力們最喜歡的乾糧。
月光自窗而落,白貓在地上大快朵頤,香氣瀰漫。
談語柔縮在床鋪一處角落,安靜而小心地吃著偷偷帶來的白餅。
沒有落下一點餅渣。
第十四章活兒
琴音漸罷。
王安風側耳去聽,那木屋當中的呼吸聲已經細微而平緩,顯然已經陷入了沉睡當中,右手尾指拉過琴絃,發出最後一聲悠長的聲音,於夜色之中盪開,令這夜色越沉越寂。
少年起身,將那木琴收回旁邊琴盒當中,此時天色已晚,他卻並未回房休息,腳尖輕點地面,騰身而起,衣袂翻飛之際,已經落在了屋頂上面。
月華如練,王安風盤腿而坐,氣息漸趨於平緩。
背後木劍橫放於膝。
雙眸幽深如湖。
皎月,星辰,
夜沉如墨,白雪皚皚,
風過疏林如琴音。
身著布衣的少年和周圍的環境漸溶於一體,呼吸之間,越發靜謐。
而在其身下木屋當中,談語柔縮在床鋪的角落裡,這王安風推測已經進入了沉眠的少女卻依舊睜著眸子自懷中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玉瓶,悄悄倒出來了一顆流淌血色的丹藥,吞入喉中。
秀麗的眉微微皺了下,便面不改色將那丹藥吞入腹中。
精神氣息逐漸歸於平緩和安靜,緩緩陷入了無夢之眠。
……
已經五更天了。
彭奇邃在城裡的小道里面穿行著,腳步落下無聲,每每只是輕點地面,便如幽影一般超前掠出數丈距離,速度雖快,卻未曾留下絲毫的痕跡。
西定州本就不比扶風郡城的守備,夜間巡視的武者捕快,無論警覺心性,還是武功修為,和郡城中的巡捕想比都堪稱雲泥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