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則早晚讓他知道我的厲害!”
眾人頷首,各自口中咕囔,欲要將這人離開的理由歸功於此,一邊說著,一邊隨意翻動這屋子裡的東西,神婆突然看到了一幅畫軸,似乎頗為值錢,本欲偷偷拿起,卻被旁人看見,爭吵中間,一時跌落在地,直接開啟。
屋外頭。
昨夜裡被發現的小男孩一邊揉著自己發青的額頭,一邊看著那些大人進去了先生的屋子,恨恨踢了踢地上石子兒。
“該死……”
“這群不要臉皮的人……先生的門鎖了,先生真的走了嗎……”
想到先生這幾日言語中偶爾透露出的離去之意,他心中突然變得悲傷。
先生還是走了。
正在這個時候,裡面突然傳來了錚然鳴嘯之音,這男孩只覺得身子一僵,背後汗毛炸起,而在下一刻,方才搶進門去的人狼狽逃竄而出,一個個的鬼哭狼嚎,心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一般,連鞋子都跑掉了幾隻。
最是囂張的那兩個面色煞白,褲子上隱有水漬,跌跌滾滾,一邊兒跑,一邊顫顫巍巍大聲哭號些甚麼東西,引得村民們指指點點。
那男孩看著這些人的模樣,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便覺得心裡面一陣暢快,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開心,這院子裡頭鐵槍依舊倒插在地,翁鳴不止,門上鎖頭掉在一旁。
回憶昨夜裡頭聽到的這些村中有名望的人說的那些計較,他卻只覺得可笑。
突然想起了先生過去講過故事裡,百年前的青蓮劍客留下的詩句,低聲道:
平生渭水曲,誰識此老翁
奈何今之人,雙目送飛鴻。
言罷緘默,越想越是心中憋悶,忍不住起身朝著外面狂奔,直至胸口火辣辣地痛,方才停下來,站在路邊,雙手環在嘴邊,大聲喊叫道:
“先生,一路小心……”
王安風緩步徐行。
背後揹著姜守一的古琴,看著遠處蒼茫一片,呵出一口白氣,悠然道:
“江湖……”
第七章方法
大秦扶風郡,分有五座州城。
其中,北武州城毗鄰隱世名門青鋒解,附近地域的江湖,則由巨鯨幫統領,西定州城距離郡城較近,並無甚麼太大門派,武館倒是不少,民眾尚武,每日辰時,都能聽得到練拳時候的呼喝聲音。
虎嘯武館今日開門之時,旁邊已經空了一年多的院子裡,多出了些響動。
王安風揹負長琴,緩步走在這院子裡。
他在一年之前,按照贏先生的意思,令巨鯨幫公孫靖派手下出面,在扶風郡十座大城當中各自都添置了一套院子,以便往後行走江湖之時所用,而以後者性格,對這安排也必不可能生出懷疑窺探之心。
而在年前,他也曾以這個身份見過公孫靖,當時只說是“堂主”的嫡系後輩,而有贏先生背書,後者也未曾有絲毫懷疑。
只是王安風未曾想到,公孫靖手筆竟如此之大。
放眼所見,盡數青石鋪地,雖不很大,卻別有清淨,牆角一株寒梅,尚未綻放,旁邊是一傾池塘,在後院處,亦有習武練劍的地方,擺放有赤銅人像,上有周身穴位,方便武者習練指掌上暗勁傷人的功夫。
在這州城要買下這一處院落,花費的銀子也是不少。
王安風抬手敲了敲自己眉心,心中無奈,不知道該如何說公孫靖為好,誇也不該誇,可責怪也說不出口,只嘆息一聲。
緩步踱步到門前,抬手推開房門。
他這兩年潛修,被贏先生限制了行跡,只是每到年關,回一次大涼村,去柳無求的墓前祭祀一番,除此之外,絕不踏出那村中半步,加上在少林中修行,時間本就較於外面更長。
說是兩年,其實用於修行的時間,要比得上常人三年以上。
一身金鐘罩已連連破關,邁入第五關,可內功功體,仍舊只是在七品之中,沒能躍過中三品龍門。
此次出來,一則是江湖紛亂,已難得寧靜,又得到了故人訊息,二來,也未嘗沒有行走江湖,尋求突破之機的想法。
當年在青鋒解上,酒自在前輩所說,要等王安風滿足了三個要求,才會將白虎堂的事情告訴他。
其一,七品修為。
其二,地煞榜上揚名。
其三,扶風郡城扶字樓,直上三十層。
此時他內功已經有七品火候,便須得要踏入扶風樓中。
須得要,江湖揚名……
兩年半之前,倪夫子之事,一直是梗在他心中的一根刺,令他每每想起,都輾轉反側,心意難平,未曾有絲毫的忘卻,這件事情關聯極大,而他身在江湖,難入朝堂,現在唯一能夠知道的線索,便是白虎堂。
在倪夫子一事之後,追殺自己的白虎堂。
為了一卷問天殘卷,殺害了米興法滿門的白虎堂,兩年之前,佈下了藥師谷一局的白虎堂。
自己經歷過的許多大事,背後都隱隱有這個組織的存在,但是江湖中大多人對其的瞭解,竟也僅限於武功高強,行事狠辣這一條。
這本身已經證明了許多東西。
深撥出口氣,王安風反手將背後的木琴放在桌上,琴絃震盪,發出清越鳴響,斂目沉思,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