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叫一聲,身形朝著前方激射而出。
其在王安風出現的同一時間掠過那處,將少年直接帶走,瞬息之間,已不知道去了多遠之外。
吳長青見狀心中悚然,方才鴻落羽速度之快,縱然是他,也只能夠看得到一道殘影,如此輕功,若是精修刺殺之術,天下雖大,又有誰人能夠躲得過去。
心念至此,老人心中竟然升起了些許慶幸,幸好鴻落羽雖生性輕佻,卻並非嗜殺瘋狂之輩,否則江湖之上,恐怕多出許多腥風血雨。
文士看著那邊方向冷笑不言,眸中滿是不善,而圓慈盤復又盤坐於青石之上,似乎回到了打坐禪定的境界當中。
江湖中人,誰都知道,忿怒明王嫉惡如仇,行為磊落。
可他腦海當中本能想起的,卻是另外一人所說的話。
“於我而言,你便是這世界上,最大的惡人。”
心有雜念,如同湖面生波。
圓慈體內金剛不壞神功已過十二關鎖,不斷輪轉,手持念珠,口誦佛經,以求心神安穩,得入無所思之境,可腦海中記憶便如同被方才鴻落羽一言生生敲碎了個缺口,不斷有畫面浮現,如同掌握流水,不得阻止。
“你說你入世是度盡惡人……”
“江湖百姓都給你立了長生牌位,在他們眼裡,你是天大的好人,是佛徒,是大俠客。”
“可你根本就是個天大的惡人。”
圓慈手中佛珠轉動越來越快,神色依舊平和,口中低聲唸誦: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穿著佛珠的繩子斷開。
一百零八顆細小圓珠灑落一地。
每一佛珠,為一煩惱,六根各有苦、樂、舍三受,合為十八種;又六根各有好、惡、平三種,合為十八種,計三十六種,三世輪轉,合為一百零八種煩惱,糾纏心中。
身如金剛,求證百八三味,斷除煩惱,自得清淨。
他一向做得很好。
可此時煩惱卻一齊湧現出來。
圓慈跌坐於青石之上,雙目微闔,輕嘆聲氣。
那日三月,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有人看他。
身著紅衣,腰懸瓊玉。
“你度了那麼多的惡人,為甚麼不肯看我一看。”
“為甚麼不肯度我?”
僧人一如當日,閉上眼來,低誦佛經。
“一切有為法。”
“皆為泡影。”
心境雜念重又消弭不見,似乎更為堅硬,魔者為磨,不磨不成佛。
僧人俯身,面目依舊平和,將那念珠一顆顆穿起。
串著佛珠的,是一根紅色的繩索。
豔如三月桃花雨下。
第一百四十章輕功
王安風只感覺狂風撲面。
月光皎潔披散下來,星辰拱衛天穹,因為已經到了深秋,落盡了綠葉,層層枯枝次第擴散出去,有夜間出行的鳥兒在他身邊振翅飛行,甩落了羽毛,類似飛鷹般的神駿異獸盤旋在他左側,側過威武的頭顱看他。
王安風甚至看得到裡面映照出的自己。
和先前感受過的凌空御風完全不一樣,這一次的體會瀟灑而自然,如同一片落葉隨風墜下,落入湖面,泛起漣漪,極目遠眺,叢林,山石,河流,夜色,連綿不絕,少年自心氣自然開闊,今日所見抑鬱有所消減,竟然有放聲長嘯的衝動。
方才將這衝動忍住,耳畔傳來鴻落羽聲音:
“想笑就笑,憋回去算是甚麼勁兒?”
王安風抬眸看向一旁,鴻落羽嘴角叼著根草杆,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沒有雙臂雙腿,也能自在騰空,也不看他,懶散道:
“餓了就吃飯,渴了就喝水,肚脹就放屁,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你小小年紀,怎麼如個老頭兒一般無二,想笑不笑,想哭不哭。”
“總做那些拉出屎來又坐回去的嗶——事情。”
“來,三師父帶你看看好看的。”
言罷未見如何動作,已經身如游龍,衝雲而起,頃刻之間,已越過了層層雲霧,來到了雲霄之上,下方山脈連綿,林木無限,此時如同螻蟻微觀,雲霧翻騰,月光如玉,撲散下來,竟是王安風從未見過的浩蕩氣象,雙瞳不由瞪大,流光溢彩。
“喲吼——”
正自少年看得出神時候,鴻落羽突怪叫一聲,卸去了身周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