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忘了那個小子。”
兩人本欲直接離開,可一想到那小子若是溜了造成的後果,還是挪動腳步,匆匆進去了後院,看到一處破爛帳篷下面,側臥著一個消瘦的身軀,裸露的脊背之上還能看得到猙獰的傷痕下,心中方才微鬆口氣,緊了緊衣服,轉身離開。
其中一人低聲咕噥道:
“這小子也算是倒黴。”
稍雄壯些的漢子低聲咒罵兩句,道:
“倒黴甚麼,這就是長生天的旨意,據說大人他帶著這累贅過來,還是因為知道了‘拓跋家的明月’就在這裡,打算能夠掙上一筆,不知道為甚麼沒能成。”
“可能是那位看不上這奴隸吧……”
“也是,看這焉了吧唧的樣子,估計也沒多長日子好活了……”
低聲交談聲音逐漸消失。
當再也聽不到那聲音的時候,契苾何力方才鬆了口氣,翻轉了身子,平躺在這潮溼冰冷的地面,透過帳篷上的破洞,看到了星光和月亮,呆呆看了半晌,抬起手來,捂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活下去……
……
王安風換回了原本的樸素衣服,木劍重又放回原本老舊的劍柄當中,辭別了師父們,回到了扶風學宮,此時已經入夜,風字樓中,大抵已經只剩了很少人在,正應當去灑掃樓梯。
而在同時,少林寺中。
鴻落羽如同沒有了重量一般,慢悠悠飄在空中。
在當代頂級高手當中,他拳腳不過勉強一流,在圓慈面前,不過三四十合便會交代了一條性命,兵器上功夫也不足為道,唯獨輕功一脈,堪稱震古爍今,天下無二。
其筋骨天生便較常人輕三成,按照一位前輩所說,這就是祖師爺賞飯吃,沒法子比,要比只能自個兒尋個安靜地方,找根麵條上吊去。
以其天賦異稟,就算是練習江湖上下九流的輕功草上飛,也能夠闖出自己的門道來,得入神偷門之後,更是如魚得水,修為境界,一日千里,至二十七歲,一身輕功已渾然天成,憑藉內氣引動天地,便可以自在遨遊,乘風御空,隨心所欲,幾近於道家逍遙遊之境。
可此時他卻並未曾表現出絲毫的獨特之處。
身子朝天,腦袋指地,飄飄悠悠,嘴裡叼著根草杆,眉頭緊皺,想了半天,終究長嘆一聲,連連搖頭,道:
“嘖嘖嘖,不成,不成啊……”
“這小子只適合去當堂皇正大,行走江湖的大俠客。”
“高深莫測的世外高人,掌控全域性的幕後黑手,這種風格也實在是太難為他了……”
吳長青抬手撫須,亦是嘆息一聲,道:
“我也是覺得,讓風兒接觸這些有些早了……”
他和王安風相處已久,從少年細微動作處,看得出來他對於收服人心這類事情並不適應。
吳長青行走江湖,風風雨雨見得了許多,雖面目慈和,可當年年少氣盛之時,親手格殺之人不在少數,手中性命也並非都是惡人,都在這江湖上行走,動手之前,難不成還得要看看是好是壞?
唯獨刀劍決勝。
他有這種經歷,心中自是明白,手握有這少林世界,若是不加以利用,實在是暴殄天物,將來到了江湖之上,也或許會吃不少虧。
可知道歸知道,真要讓王安風自己去做這事情,心中又有些捨不得。
鴻落羽見有人同意自己,面上浮現自得之色,飄到了吳長青身後,抬了抬下巴,扯高氣昂地道:
“聽到了沒,姓贏的,你這樣亂來不行的。”
“要知道,幕後之人這種惡人事情可不是誰都樂意去做的,不相信你問那邊大和尚願不願意,他為人雖然無趣了許多,可江湖上誰都知道,他是個頂大的好東西。”
吳長青聞言張了張嘴,哭笑不得,心中已是知道眼前這神偷老毛病又犯了。
鴻落羽和贏先生關係匪淺,自然知道先生身份,後者身為魁首,常年隱於幕後,正是神偷口中,那所謂黑手惡人。
心念方才想到這裡,便又看到了那邊文士驟然冷峻下來的面龐,聽著耳邊鴻落羽喧囂,不由苦笑,卻又實在沒有心氣去管,便抬眸看向那邊圓慈,道:
“圓慈大師,你說兩句罷……”
老夫,老夫已經沒力氣再管了。
可一連喚了數聲,那邊僧人卻都未曾有甚麼反應,不知想起了甚麼,往日裡平和的面容之上竟然似有出身,吳長青心有異樣,就連那邊‘劍拔弩張’的兩人都察覺異狀,轉頭看向那邊僧人。
圓慈自此時回過神來,恍惚了下,低誦了一聲佛號,面目神色一如往常,開口道:
“……是神偷故意誇大了。”
“善人和惡人,哪裡有這麼多的分辨?”
“於此為善,或許於彼為惡,善惡之中,便是江湖。”
聲音微頓,復又微笑問道:
“再說,誰人所說,隱於幕後,便必然是惡人所為?”
鴻落羽一時無言以對,面上便有些掛不住,低聲嘟囔兩句,道:“這個可不一定,像是你這禿子吧,江湖上風評不就很好?”
“又比如某人吧……不知道多少人打算殺之而後快。”
放下出口,鴻落羽突然察覺到了文士面上寒意大盛,不由打了個哆嗦,心中哀嘆又得遭罪,突然察覺到了空間異動,顯然是王安風正準備過來,眸子微亮,挺身叫道:
“哈哈哈,徒弟過來了。”
“姓贏的,這次就放你一馬,老子先去教徒弟武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