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青神色呆滯,道:
“不知?”
“對,不知。”
老人轉過頭來看著那玉冊,手中動作便停自然了下來,鴻落羽原本呆滯的眸子恢復靈動,悄無聲息瞥了吳長青一眼,張大了嘴巴朝著那勺藥粥去咬,可眼前老者是和他同一級數的高手,藥王谷精擅指掌絕藝,要論手上功夫,並不一定便會低於那神偷門。
何況此時鴻落羽也已經沒有了雙手,長大嘴巴去咬,卻總是被老者下意識避開,避開了以後,那香氣撲鼻的藥粥便又會恢復原位,就只在他鼻子前頭轉悠,可張嘴去咬,卻又只能咬到空氣,幾次三番,不由得心頭火起,破口而出道:
“有屁搞不懂的!”
“姓贏的東西一向如此,搞不搞得懂另說,只要讓他知道是好東西,就一定要先弄到自己手裡。”
“弄到自己手裡以後,總能弄清楚。”
“這個都不知道,你怎麼混江湖的啊,老貨。”
吳長青回過頭來,看著那龍精虎猛,破口大罵的神偷,先是微微一怔,繼而便全部明白過來,後者分明就沒有受到多大的損傷,剛剛那一副悽慘的模樣只是唬騙自己。
難怪圓慈大師未曾有絲毫的表示。
鴻落羽行走江湖,嘴上言語向來不饒人,就算是吃過了不知道多少暗虧,也死活不改,此時因為吳長青給他盛飯,已經是下意識開口有了許多收斂,未曾涉及到老者血親,也不曾涉及到某些奇特的器官。
可吳長青其身為天下第一名醫,久不履江湖,德高望重,幾時受過這般毫不客氣的對待,當下冷笑出聲,將那勺藥粥在神偷面前晃悠著,看著後者視線似乎直接黏在了這藥粥上,方才笑眯眯地問道:
“想吃嗎?”
鴻落羽點頭如搗蒜。
老者笑了笑,將這藥粥依舊餵給了鴻落羽,一碗下肚,這段時日來的飢渴總算是得到了緩解,鴻落羽打了個飽嗝兒,有心去拔根草杆剔剔牙,找個美人兒來錘錘肩。
可此時沒有了手腳,若說活人,不是冷冰冰的文士,便是能砸塌一座山的暴力和尚,只得作罷,在椅子上面挪了挪,擺了個舒服的位置,道:
“你很不錯嘛,老頭兒。”
他自己行走江湖也已經不短時間。
雖然是一直改不掉自己這臭嘴的毛病,可也不傻,知道常人若是被惡言相待,不說當場拔刀相向,分個生死,可如老者這般和善的,卻罕有人能夠做到,不由得自心底裡頭對這個老頭兒升起了很大的好感,大剌剌地道:
“對了,你是誰來著?本大爺行走江湖,也能罩住你……”
吳長青笑容越發和煦,道:
“小老兒姓吳,名長青,出身藥王谷。”
鴻落羽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道:
“哦,吳長青啊,這名字不差,出身藥王谷,也還不……”
聲音微頓,繼而便想起了甚麼,神色如雷劈了一般驟然呆滯,僵硬地轉過頭來,看著那依舊笑呵呵看著他的老者,看著文士眼中如同看一蠢貨的鄙夷,嘴嘴唇顫抖,擠出了個難看的笑容,道:
“藥王谷,吳長青?”
老者點頭,笑地溫和:
“然也。”
“天下第一神醫?”
“不過是江湖朋友們抬愛。”
方才表現地還像是大爺一般的鴻落羽臉色有些發白,回想起來了自己方才行為。
首先欺騙了天下第一神醫,然後還在出言不遜之後。
吃下了這位爺親手喂的飯。
這他媽是老壽星吃砒霜,提著燈籠上茅坑,死裡找死啊……
鴻落羽臉上笑容僵硬,誠懇看向吳長青:
“老爺子,那飯裡面……”
老人笑容同樣和煦,抬起左手稍微比劃了下,約莫有一節手指的長度,復又稍微擴張了點,道:
“只是又加了一點點佐料。”
“性熱,味辛,功能破積、逐水。”
“腹中脹痛,如廁不通。”
神偷面色一白,已經明白過來,尋常藥物對他絕不可能有效果,可若是天下第一神醫出手,自然不同,尚未開口,腹中竟已傳出雷鳴般的轟鳴聲音,騰起輕功,在慘叫聲中飛向了山下。
“禿驢,廁紙在哪裡……”
圓慈將兩個木塞塞入耳中。
片刻之後,某處林地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哀嚎聲音。
“我嗶——,老子沒手!”
“姓吳的,你等著……”
“看老子不嗶——”
“我——”
吳長青臉上笑容依舊和善,聽著那慘嚎聲音,突然神清氣爽,明悟了另外兩人行為的理由,撫了撫須,注意到了圓慈的視線,側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