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中低語,卻不可遏制地又想到了過去半年多所經歷的事情,入魔的夫子,追殺自己的白虎堂武者,又想起了公孫靖所寫,北武州城當中,發現了白虎堂的據點。
可白虎堂,不是連酒自在前輩都要慎重對待的組織嗎?
為何會如此輕易就出現在了一座州城之中?
少年的思緒一時間蔓延地有些遠,便在此時,耳畔突然傳來了較為沉重急促的腳步聲音,有道身影走來,裹挾了冷風,和樓中溫暖的氣流對沖,令王安風下意識縮了縮身子。
回過神來,側身看去,便看到了一身黑色衣裝的嚴令大步進來了這風字樓中,其神色沉凝,不復往日模樣,面對朝著他打招呼的學子們,只是點了點頭,便大步過去。
右手小半籠罩在了有著繁雜紋路的黑色長袖之下,露出的半張手掌上面纏繞著一圈圈繃帶,握著一把連鞘長刀,眉目之間滿是冷銳之意,如此種種,令這位向來喜歡說‘曉得不’的和善師兄有了某種生人勿近的寒意。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平素那些習慣於打趣他的學子們,才會回想起來。
這位嚴令師兄,除去了是‘曉不得’師兄,是被稱為榆木疙瘩的呆愣青年,任由朋友玩笑也絕不生氣的寬厚好友之外,還是扶風學宮中法家大弟子,是年輕一輩中當之無愧的翹楚。
一身武功臻至八品,戰力卓絕,名列地煞榜單之上,
王安風看著大步走到一處地方尋書的嚴令,心中微有不解,他與後者算是相熟,知道其一舉一動,都要求自己符合禮法,如此反應,顯然是出現了甚麼特殊的情況。
不知是發生了甚麼……
難道趙師姐又鬧了甚麼彆扭?
少年掀過手中的書頁,自心中不著邊際地想道。
而在三個時辰之後,他便知道,自己所想是如何天真。
他忽略了嚴令本身的身份。
嚴令,出身法家。
當日午後,學宮夫子通告各家學子,禁絕學子外出,各處出入口都有夫子把守,幾如戒嚴,更有法家和兵家的夫子門揹負利刃,匆匆離開了學宮,不少人身上還湧動著難以忽略的殺意。
王安風察覺異樣,詢問周圍相熟學子,卻無一人知道原委,最後還是從最擅打聽訊息的陰陽家蘇賭徒嘴裡得知了真正的原因。
扶風郡城今日,出現了命案。
更確切地說,應當是在昨夜子時之後。
蘇文昌的臉色有些蒼白。
他本不欲說的,可耐不住王安風數次詢問,又想到了後者身為星宿榜上武者,劍術高超,不是他們這些沒能入了品級的學子所能比擬,加上這件事情憋在心裡,只一個人承受,壓力過大,方才開了口。
只一開口,便如同是要將自身心中的擔憂和壓力發洩出來一般,不用王安風詢問,全部都講了出來。
是命案,更是慘案。
滅門慘案。
一家祖孫三代一十七口人,被盡數虐殺。
據說被殺之人面目全部被切割成了不成模樣的碎片,看不出原本模樣,直到第二日,鄰居未曾看到這家老小出來,左右思量不對,推門進去,方才知道了這件事情,當場給嚇得不輕,晃過神來,直接報了官。
嚴令修為一年前就已經臻至八品,被他的老師推薦到了刑部衙門,今日他正是第一批接受案件的密捕,來風字樓中,則是為了尋找類似的案例,以求尋找到類似的線索,將兇手繩之以法。
說及此時的時候,蘇賭徒的面色越發蒼白,不大好看。
他雖然天賦過人,可是終究還只是個在學宮中成長起來的尋常學子,沒有見過江湖血腥,更沒有和別人生死搏殺,往常倒是也聽說過類似的事情,只是會感慨一句江湖多風雨,可這事情發生在自己身邊,卻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他想要笑一下來緩解心中壓力,可卻未曾有絲毫笑意。
須知扶風郡城中的巡城武者,可都是九品左右武者,那是尋常縣城中副將的武道水平,能夠力搏獅虎,三人一組,來回巡查一片區域。
能夠悄無聲息,做下這等案子,顯然出手之人要麼是八品以上武者,要麼就是精擅於輕功斂息之法的刺客殺手。
而從他們能掩飾血跡,使其沒能洩露出血腥味道來看,恐怕是此中老手。
說到這裡,蘇文昌搖了搖頭,復又勸慰王安風這段時間就不要再出學宮,如此大案,郡城中各級衙門已經調動,不日便能出來個結果,便先告辭,去了自己夫子處。
王安風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只覺得心有寒意,原本突破修為的喜悅瞬間便消失無蹤。
蘇文昌所說這案子的時候,他便已經明白過來。
將面目切割到看不出原本模樣。
刺客殺手。
少年微闔雙目,低垂手掌不由握緊,腦海中回想起來了阿平的遭遇以及自己所遇到的那個殺手,自心中升起了濃烈的自責,以及不解。
丹楓谷……
竟敢在大秦郡城當中大開殺戒……以大秦的武備,之前只是未曾料到這幫武者會如此瘋狂,若要真抓,縱是郡城之大,三日之內,一個都逃不掉,全被都會被斬首示眾,毫不留情。
這些邪派武者,莫不是瘋了?
……
扶風郡城·刑部衙門。
副總捕頭祝建安雙目泛紅。
根據那位藏書守的通知,他們已經找到了丹楓谷的那一處落腳之處,因為不知道這裡是不是唯一一處據點,是以未曾妄動,擔心打草驚蛇,只是派遣武者每日盯梢,準備順藤摸瓜,將這個隱患一次性全部處理。
未曾想到,這些丹楓谷弟子,竟然做下了這等案子。
他們想要讓丹楓谷被瘋狂的大秦鐵騎踏破不成?
祝建安牙齒緊咬,心中殺意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