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風搖頭,男子復又接過了個木盒,將其放在桌上,含笑道:
“既然少俠不願接受黃金,這些玩意兒倒也還算有趣,便請少俠收下。”
聲音微頓,半帶了玩笑地道:
“否則,在下心中難安啊。”
王安風微怔,看到了那中年男子面上一閃而過的苦意,結合方才他言行,心中明悟過來。
這似是江湖上預設的規矩,自己收下了這東西,便表示方才之事不再在意,若是不收下來,反而會引發眼前男子的心中不安,認為自己極不滿意,伺機報復。
心念至此,隱有悵然之意,面上神色不變,將那木盒拿起,入手並非是黃白之物分量,便隨意收入懷中,道: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
“哈哈,正當如此。”
趙姓男子見王安風收下了木盒,心中微鬆口氣,面上神色也從容許多,又在這茶館裡閒坐了片刻,便以尚有他事為由,起身告辭。
王安風將其送出了茶館,看著他一行數騎離去,想來身家不菲,卻因為可能招惹到了品級武者而心中不安,一時間心中思緒複雜。
看著這街道上風景,少年嘆息出聲,再無心情閒逛,又覺著茶館眾人打量的視線令他心中不大舒服,乾脆起身,離了這處茶館,徑直去藥店買了藥材。
……
城中趙府。
先前那趙姓男子負手立在書房,雙目微闔,突然開口道:
“周兄弟,多謝你今日提醒……否則,還真不知道如何收場。”
那木訥男子搖頭,道:
“我這條性命都是老爺救下,哪裡當得起?”
聲音微頓,復又開口,似乎是擔心旁人聽了去,故而將聲音壓得頗低,道:
“不過,少爺今日這事情,怕是砸了……”
趙姓男子神色微沉,沉默了片刻才嘆道:“是啊……江湖水深,當日便不應該答應那人……唉,利慾昏心利慾昏心,大利前頭需謹慎。”
“年已四十卻不想竟犯了如此淺顯的錯誤……”
“唉……”
木訥男子沉默了下,道:“老爺勿要擔心,那人的武功雖然高,但我若是搏命,必能護得住老爺安危。”
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道:
“我看你要如何護持地住。”
屋中兩人驟然變色,那木訥男子雙眸射出精光,低吼出聲,身軀驟然膨脹,手掌抽出腰間長刀便要朝前劈斬過去,卻不想一道無形勁氣掠過,那百鍊鋼刀登時斷裂。
鋒銳的刀刃落在他自己身上,割裂了衣物,撕破了肌膚,流淌出殷紅的鮮血來,書房懸著的字畫更是自中間斷裂開來,嘩啦墜地,木訥男子臉色驟白,嘴唇微張,道:
“劍氣……?!”
他方才面對王安風的時候,自認為對方縱然有下三品中難得一見的劍氣功夫,自己苦修多年,也不見得差多少。
此時才知道自己方才的想法有多可笑,呆如木雞,任由那人從自己身前走過,看著那人坐在了上首位置上,未敢有絲毫的異動,那人隨意敲了敲桌面,嘴角噙著笑意,道:
“說說吧……那個攪了你們事情的人。”
“是叫王安風,對吧?”
……
客棧。
百里封去了廚房和廚子交涉,王安風則在自己客房當中整理藥物,思考待會兒如何配合口味,卻碰到了懷中木盒。
微微一愣,心中好奇,乾脆開啟來看看,卻見到那黑絨底上,排列著數顆玉珠,散著幽幽光澤,神色微有變化,不由得低撥出聲。
“遺珍?!”
第七十五章扶風藏書守
那木盒當中排列的,正是贏先生要他注意的遺珍。
王安風微微一怔,隨即便明悟過來。
對方既認為自己不要求黃金,便將這同樣價值不菲,卻沒有黃金那般俗氣的東西贈予自己,以求消災減禍。
這是把我當成那些既要收好處,又不願意背上貪財這名頭的人了啊……
王安風心念至此,卻有些哭笑不得,不過既然取來了遺珍,心中倒是舒暢了許多,想著此時也不適合回到少林寺中,便乾脆先將這些玉珠收好,放入懷中,轉身去了廚房。
一直未曾表露出甚麼異狀,直至夜間,告知了百里封等人自己內功到了頗為關鍵的時間,勿要打擾,方才回了客房之中,盤坐在床,手指摸索著佛珠,低聲道:
“回歸少林寺。”
伴隨著熟悉的感覺,少室山風光在他面前鋪展開來,依舊是往常模樣,卻有些懷念的感覺,這段時間,因為周圍總有高手同行,他也一直未曾回到少林寺中,今日也是有遺珍入手,再加上傅墨夫子醉酒昏睡,方才決定回來一趟。
三位師長依舊是淡然模樣,王安風上前見禮,然後便將最近事情相告,把那木盒開啟,放在了圓慈和贏先生棋盤一旁,在這孤峰頂上呆了片刻,便起身離開,一如既往地去了銅人巷中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