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
卯足了勁氣,揍回去!
一行人朝著村子裡騎馬行去,若按照百里封脾性,看你不順眼,那是要騎著馬進去的,可耐不住王安風平靜的眼神,終究還是下了馬來。
這村子裡的村民對於外人本就有許多警惕,更何況百里封揹著把陌刀,眼神桀驁,因而尚未走了幾步,便有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拄著木杖,擋在了他們身前,身後有村民拿這些農具壯威,這老人雙目微張,中氣十足地道:
“外鄉人,回去吧。”
“咱們的村子小,不歡迎你們!”
太平村雖然偏僻,可畢竟屬於大秦治下,扶風郡城之內,縱然是強如丹楓谷那種邪道勢力,也只能想辦法鑽大秦律法的漏洞,何況於是尋常武者?
根本不會隨意和村子裡的長老起衝突。
是以他雖然沒有甚麼武功,說起話來卻是底氣十足。
王安風微怔,看著情形,心中感覺了幾分棘手,抱拳行了一禮,溫聲道:
“老丈,我們不是歹人,只想要去找個故人而已。”
那老人模樣威嚴,聞言只是搖頭,不為所動。
王安風頗感頭痛,正在此時,身後百里封突然越身而出,雙手隨意一叉,行了個吊兒郎當的軍禮,起身時候,笑著問道:
“老丈不讓我等進村?”
老者目光落在他臉上,道:“你們外鄉人,不老實。”
“我們太平村小地方,容不下你們。”
百里封踏前一步,突然提高了聲音,冷笑呵斥:
“外鄉人?!”
“我乃是大秦子民,這天下是大秦的天下,我哪裡去不得?!”
“老丈這村子,可不是大秦的天下?”
一連數聲詰問,如長河洩地,硬要說來,不過是強詞奪理,可他一雙粗眉倒豎,厲聲冷呼,氣勢上便極為駭人,那村民也未曾見過甚麼世面,心中一亂,那股子底氣登時就去了七八分,朝後退了一步,道:
“我,我可不曾如此說。”
“你,你含血噴人!”
百里封冷笑,朝著眾人使個眼色,自己已牽了那黃馬向前,冷著一雙眉眼,眾人耳畔還回蕩著少年方才喝問,哪裡敢擋他,朝著後面退去,讓出了一條道路,任由眾人進去了村子。
一路朝著阿平家中方向行去,那些村民看向眾人的眼神已經不只是警惕,落在他們身上,便如同一根根無形的箭矢,令王安風心中頗為不適,而百里封則是毫不客氣反瞪回去,薛琴霜更是直接將之視如無物,輕聲和拓跋月談笑。
傅墨夫子大約是最為不自在的,如坐針氈一般。
行過了一處拐角時候,一個頗為富態的中年女子端個盆兒站在門口,不敢挑釁百里封,只在眾人走過去的時候,朝著最後潑了過去,險些把傅墨給潑了個滿頭滿臉。
盆中的不知是甚麼液體,倒在地面上一股子臭味,那女子操著一口方言俚語臭罵了兩句,轉身逃命般回去了屋子,咔擦數聲,不知上了幾把鎖,百里封心有怒氣,可為了這種事情要他對一個女人出手,他也做不到,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轉身看著傅墨,道:
“老頭兒,你沒事吧。”
傅墨似乎是剛剛吃了一驚,面色有些白,撫著自己的胸口,道:
“沒……沒事。”
聲音微頓,似乎想起了甚麼,復又感慨道:
“這種人,我也只在書中看到過。”
“真長見識,長見識……”
百里封聞言嘿然輕笑,搖頭道:
“這就是你見識少了。”
“鄉村之地,民風淳樸,但淳樸可不一定都是好人,窮山惡水出刁民,雖然這句話實在是難聽地厲害,可也有一點道理。”
“在有些人眼裡,和善可能就等於可以欺負。”
“對付他們,就得要硬,就得要剛。”
“大秦還好些,有些國家偏遠的地方,簡直跟土匪窩子一樣。”
傅墨點頭,頗為感慨的模樣,王安風心中卻突然想到了姜守一夫子,忍不住低聲道:“若是能有書院夫子,來這些地方教化民智,會不會能改變這些……”
傅墨聞言頗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他雖然不大擅長和人交流,可畢竟年已六十餘歲,又是個夫子,知道的比起這些少年都多出許多,撫了撫須,道:
“你這想法,倒也有些人有過,比如當年的守一夫子。”
“可讀書明智是需要時間的……那時間放在村子裡面,可能就等同於錢和糧食,少一個勞力,可能一家子人都只能吃個半飽,所以窮困之家讀書便很難。”
“因而現在諸子中許多人是打算先使民富足,然後開智便從容許多。”
“但也有人認為,能開智,方可以富足,這誰對誰錯嘛,咱們也不知道,只是有很多人都想要改變這天下,不要看那些夫子們吵起來粗俗地很,可是其實他們想的大約是差不多的。”
“都希望能把這世道掉個個兒,往後要是有一天,沒讀過書的反而不正常,他們進了棺材都能樂出聲來。”
想到那一幕,傅墨笑了下,臉上那種呆滯的神色倒是散了不少。
卻又覺得不大可能實現,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拋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