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一位男子穿著黑色勁裝,朝著那墳行了一禮,直起身子來,便有無形勁氣爆發,令那黑棺從地下升起,袖袍一拂,上面的棺蓋被掀開來,露出了賀玉軒的屍身,其修為在生前已經有四品之高,肉軀堪稱百年不腐,是以依舊是生前模樣。
那男子道了句抱歉,伸手去觸碰賀玉軒屍體上的劍痕,卻在觸及劍痕一寸之處的時候,神色驟變,朝著後面連連退步,直退了七八步方才停下來,呼吸略有急促,手掌上的天蠶絲手套直接碎裂開來,露出了滿是割痕的手掌來。
身後道士打扮的男子略有複雜地道:
“竟然這麼強。”
“看來,我們還要繼續蟄伏一段時間。”
“嗯。”
同伴的回答頗為冷淡,而他也已經熟悉,不以為意。視線落在神色從容的賀玉軒面龐上,略有唏噓道:
“不過,我也不曾想到,他竟然會撤去了內力,強受了慕容清雪一劍。”
“簡直是在尋死一樣。”
前方那人捂著受了傷,微微顫抖的手掌,聲音卻很平靜,斂目道:
“他只有這一個選擇。”
“持拿魔刀和慕容清雪一戰,一招殞命,也算是完成了要求。”
“這已經是他能後退的極限。”
“縱然被脅迫了,他骨子裡依舊是個儒家書生。”
“算是個君子。”
聲音微頓,看向了同伴,道:
“和你不一樣,他有底線。”
道士笑出聲來。
本應該很和善的笑聲在夜色裡如同夜梟一樣,有些瘮人,道:
“君子?底線?你應該知道,君子啊,俠客啊甚麼的,都是他們強加給自己的束縛而已。”
聲音微頓,道士覺得這種話題實在是無聊,乾脆止住話頭,轉而問起了其他事情,道:
“對了,你說他已完成了要求。”
“那阿笑,他的老父妻兒,你要如何對待?”
阿笑的神色很冷淡。
他做事情一絲不苟,真的是一點都不喜歡笑。
“解毒,給錢,送走。”
道士聞言並不吃驚,上上下下打量著阿笑,突然道:
“我竟然不知道,你原來也是個守信的君子。”
阿笑搖了搖頭,認真地道:
“不,我是一個惡人。”
“徹頭徹尾的惡人。”
第六十六章太平村
青鋒解已經在扶風郡外。
因為沒有了時間的限制,王安風等人回去的時候並沒有特別著急,自青鋒解處,到了初次見到阿平的那一處官驛用了差不多五天時間,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吃過了早飯,循著小路徐行,只花了約莫半個多時辰時間,就看到了那一處偏僻的村落。
幾乎和半月前,王安風離開的時候沒有絲毫的變化。
百里封看著那低矮的屋子,麻木的村民,只覺得這村子泛著一股令人反感的死氣沉沉,砸了砸舌頭,道:
“這就是那小子的村子?”
“嘿,蔫不拉及的地方,竟然養出了那麼個有個性的崽子。”
他又想起了當日,他明明是想要去安撫那孩子,卻反被咬出了個血痕的事情,不由地咧了下嘴,視線偏移,落在村口處石碑上,石碑已經有一小半沒入了黃土裡頭,剩下的部分也因為風吹日曬而有些模糊,可還能看得到上面的頭兩個字。
哂笑出聲:“這種地方,也能叫做太平村?”
他生性豪邁,並不喜歡這些村民如行屍走肉般的神態和那種警惕敵視的目光,也懶得遮掩,聲音中滿是反感,身後騎著赤血馬的拓跋月眸光卻略有閃爍,看著那些警惕的村民,看著孩童追逐土狗,一把抓起土狗砸在地上,發出嗚咽。
百里封看到了精神的麻木。
她看到的卻是到的那些村民正常健康的臉色,和孩子胖滾滾的手掌。
如何不能夠稱之為太平。
少女的眸光收斂低垂。
如何不是太平。
王安風抬手在百里封肩膀上輕輕一拍,搖頭示意他收斂些,後者點頭停下了輕笑,可眸子裡卻仍舊毫不客氣,那些人對他警惕,他百里大爺可不是那般好的脾氣。
你對我不客氣,我為甚麼還要對你和和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