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正因為不必擔憂驚擾村民,扶風關城之外官道拓地極寬,筆直延伸向前,中間道路上面只有官驛存在,再加上大秦鐵卒不時在某些老流氓的帶領之下,去這闊野之上打打秋風。
實力不強,最重要的是,也沒有複雜地形藏匿。
山賊寇匪在這一帶根本沒有生存的土壤。
因而從此官道前行至范陽郡,暢通無阻,只需原本一半時間,商客漸漸聚集,多從此而過。
王安風等人一路疾行,道路平坦,只在第二日就出了扶風郡,復又折向西方,入了一片山脈當中,天色漸晚,眾人下馬,牽著坐騎行於山路之間,漸行漸深,等到天上群星漸起,明月高懸的時候,宮玉腳步微頓。
微微辨別了下方向,便朝著一處林地走去。
王安風等人跟在其後,只感覺身軀撞破了一層溫和的氣流,眼前視線登時變換。
依舊是處於山林之中,卻已經不是原本位置,前方所見頗為開闊,中有青石長劍,巨如斷峰,一半沒入了地面,劍柄之上,有八道碩大鐵鏈糾纏,牽扯向了八條小路,沒入了地面。
鎖鏈黝黑而沉重,粗有壯漢腰部一般,風吹不動,唯有莊嚴浩大撲面而來,與方才所見景緻截然不同,王安風第一次見到這種手段,心中驚歎異常,抬眸看去,看到了石劍之上,刻有數行大字。
字字不同,各有風骨,筆劃多者不覺其繁,筆畫少的不覺其陋,其縮也凝重,其縱也險峻,或酣暢淋漓,或逸性勃發,每一筆畫都如同上好劍招,各有神韻蘊含其中,令少年心中隱有戰慄,脖頸上的面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細小的小點,竟然生出了拔劍抵抗之意。
正在此時,宮玉微微踏前一步。
似有寒意浮現四周,那種直襲人眉眼的凌厲瞬間便煙消雲散。
宮玉側身看去,看到了薛琴霜和王安風幾乎是同時掙脫出了那種異常狀態,看到了百里封神色掙扎,繼而低吼出聲,從劍意作用中蠻橫撞出。
而平素頗為直爽驕傲的拓跋月,卻是足足過了十數息時間,眸中方才恢復了神采,卻依舊隱隱浮現畏懼,轉開頭去,不敢再看。
宮玉微微皺眉,繼而斂目頷首,開口道:
“這裡便是我派入口。”
“此處長劍為祖師所留,上面痕跡也是當年祖師以劍氣刻下,分為八種劍術殺招,各有神韻,武者修為越深,所感便越深,而沒有武功的尋常人卻不會有任何異狀。”
聲音落下時候,王安風等人已經從方才的狀態徹底掙脫出來,少年聞言抬眸看去,終於看到了那數行字的真容,而不是凌厲的劍招,微鬆了口氣的同時,輕聲念出:
“乾元亨利貞,兌澤英雄兵,艮山封鬼戶,離九駕焰輪。”
“坎水蕩波濤,坤地合無疆,震雷霹靂聲,巽木鎮山嶽。”
少年神色微怔,回想起方才移步換景的情形,心中明悟,低聲道:
“八卦詞?”
“這裡是陣法。”
當今之世,嘗試以陣法道理入武功的人數不勝數,如同過江之鯽,而真心鑽研陣法典籍的流派,通數天下不過是陰陽,道門,以及兵家謀士三派,只是前者以定諸氣流轉為主,而後者則以殺伐軍陣為綱。
看這模樣,應該是道門的手筆。
王安風結合所看書籍做出了判斷,而此時宮玉的聲音也淡淡響起:
“跟在我身後。”
“八陣流轉,踏錯一步,就會陷入迷霧,一日之後方能得脫。”
眾人聞言不敢怠慢,緊緊跟在了宮玉身後,而青鋒解的三位少女則是放慢腳步,走到了最後,防止有人走出,一共走出了八次,每走一次,眼前景緻便會發生劇變。
眾人都身具輕功,但是每每穿行,卻沒有感覺到絲毫異狀,不知道是甚麼原理,中間甚至於有一次是又回到了初始時的位置。
當時王安風只以為是宮玉走錯,但是後者卻沒有絲毫猶豫,繼續確認方向,復又帶著眾人走過了一條小路,眼前視野就驟然開闊,放眼所見一片月朗星稀,而遠處已經依稀可以看得到一座青山佇立。
少年抿了抿唇,心中突然明悟過來。
常人陷入迷陣當中,如果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先前的位置,自然會認為走錯了方向,從而循著原路返回,希望能夠找得到正確道路。
可常理當中正確的選擇,在此處卻是最為錯誤的選項。
雖是八卦陣法,穿行八次,但是最為厲害的一道屏障卻不是陣法,而是人心。
少年心中驚歎,突然又想到了數日前,蘇文昌對他描述青鋒解的時候說到的那一句話。
隱門劍派,俗世無緣者不能入內。
原來踏出一步就是緣。
想到這裡,少年又忍不住回身看去,卻只看到了繁茂山林,枝葉交錯遮掩,越發襯得來路幽深,不可測度。
宮玉面容上神情似乎略有柔和,看著遠處青山,輕聲道:
“青鋒解,到了。”
第五十章青鋒解
雖然已經看到了青鋒解所在青山,但是從陣法處到山腳下面仍有一段相當不短的距離,就算道路頗為平緩,眾人騎馬也走了近乎半個時辰才到。
到了山下去看,那山雖然不高,卻頗為挺秀,山腳下修了一間宅院,裡面有一名負劍女子值守,一身白色勁裝,面色頗為冷峻,嘴唇薄而發白,越顯得漠然不近人情,本在房內打坐,聽到了馬蹄聲音,方才收了內功,踱步出來。
手掌已經握在了劍柄之上。
當看到來人是宮玉時候,面上神色方才鬆懈下去。
先是浮現喜色,繼而便看到了其後跟著的拓跋月,眉頭微蹙,卻不曾有甚麼表示,當看到了王安風,百里封等人時候,眉目之上已經浮現了一層寒霜。直到宮玉開口解釋了一二,方才和緩下來,卻仍皺著眉頭,道:
“既然是任老前輩的意思,那我自然不敢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