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的東西,也配稱做道?”
圓慈收回目光,緩聲道:
“維摩詰講法曾言,觀世間苦,不厭生死,觀於無生,生法負荷一切,觀諸法虛妄,無主無相。”
“萬物虛無,大道為真。”
贏先生搖頭,嗤笑:
“但是假的就是假的,一碰就會碎裂。”
聲音微頓,似是想到了甚麼事情,文士的臉色冷了下來,不再說話,今日他將這個世界被引動的部分斬碎,但是卻引發了更大更嚴重的後果,這個天地的構造不同其他,天地山河彼此聯絡極為緊密,一者破,餘者皆損。
現在除去這少室山,其他的世界已成為了廢墟。
方才只是懶得對王安風解釋,只是用自身的許可權構築了虛幻的影像。
三人沉默了許久,文士翻手取出了那枚碎裂的玉珠,裡面的靈韻已經傾瀉出去了大半,剩下來的一小部分用來穩定了少林寺本身的存在,以及將吳長青和圓慈重新喚醒。
這隻剩了個空殼。
但是正因為只剩下了個空殼,所以更能感受到其曾經存在過的靈韻氣息,以及極為古老的痕跡,似乎不屬於這個時代一樣,贏先生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這顆玉珠,感受其上韻味,雙目微闔,道:
“這個珠子蘊含的靈韻,能夠重新構築這個世界。”
“而最重要的是,煉假為真的本事。”
圓慈神色微怔,文士指尖已經浮現出了淡淡流光,那枚玉珠放出幽光,逐漸變形,最終化為了一枚丹藥,其上勾勒出了道道紋路,似乎有百鳥朝鳳,又似乎看得到神龍飛騰,誘人馨香氤氳升起,卻在即將攀升至巔峰之時停滯,消失不見。
吳長青自那丹藥香氣浮現出來的時候,神色便有所動容,此時見其功虧一簣,面上不可遏制地出現了懊惱心痛神色,數息方才收拾住了心境震動,抬眸看著贏先生,遲疑道:
“先生,這是……”
文士頷首,道:
“青璃赤火丹。”
聲音落下,其手中丹藥已經變形,重又變回了那顆玉珠,隨即緩緩崩碎,化為齏粉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畢竟是殘破遺骸,衍化出的東西只能存在片刻時間。
但是這一幕出現本身,便對吳長青和圓慈內心造成了極巨大的震動。
青璃赤火丹。
當年遊戲之中的上三品丹藥,能夠完全消除角色被擊殺之後的負面狀態懲罰。
而在他們記憶中的江湖裡,是幾乎可以根治任何重傷的靈丹妙藥。對於刀口舔血,江湖廝殺的武者而言,幾乎相當於第二條命一般。
煉假,成真。
吳長青的雙眸微微瞪大,心中震盪。
原本的品級限制,似乎看得到破除的希望。
……
不知是否是因為心境放鬆的緣故,王安風今日的修行頗為順利。出招身法,莫不酣暢淋漓,在銅人像中連連擊敗了數名對手,方才因為一時的失手,露出了破綻被打出門來。
現在他畢竟是和宮玉等人同行,擔心中途百里封等人有事來尋自己,是以在結束了銅人巷的修行之後,便向兩位師父和依舊冷著一張臉的贏先生告辭離去,回到了扶風關城的客棧當中。
只是臨回的時候,贏先生和圓慈罕有地再度給他釋出了‘任務’。
少林寺的風景在眼前寸寸崩碎,轉眼之間,少年已經重新坐回了扶風關城的客房裡面,此時因為無人看顧,燭火已熄,少年尋了火石,重又將其點亮,幽幽燭光之下,王安風將手中的紙卷緩緩攤開,視線從紙上文字掃過,輕輕念出聲來:
“尋物。”
“特徵為存在時間頗為古老,可能為玉珠,內有靈韻。”
“在確保自身安危情況下,尋到相關記載即可。”
少年看了兩眼,將這內容都記在了腦海,方才將這紙張卷好收入懷中,只想著前番任務似乎全部都失敗,這一次一定要完成才是。
復又在床上打坐了片刻,夜色漸深,吹熄了燭火,安然入眠。
第四十九章抵達青鋒解
王安風今日睡得極是安穩。
第二日眾人在客棧之後吃過了早點,少年專程去了趟後廚,問那膀大腰圓的主廚尋了雞蛋黃豆,混合了上好草料,讓那青驄馬好好吃了一頓舒坦的,並借了馬梳,將其毛髮梳地妥帖。
沾水梳了有約莫半個時辰,少年放下馬梳,舒展了下筋骨,青驄馬輕輕嘶鳴一聲,似頗為滿意,垂頭在少年手掌上蹭了蹭,王安風順勢拍了拍它的脖頸,撫著馬鬃,道:
“馬兒啊馬兒,這次可是你救了我。”
“多謝了。”
正在此時,外面傳來了百里封呼喊聲音,少年復又輕拍了下馬身,起身回了客棧當中,與好友們匯合。
扶風關城雄立於北,出得城外,便是闊野,原本還有村落稀疏分佈在官道附近,近些年來,為了便於整治,防止賊寇為害,這些村子也被大秦遷回了關城以裡。
為了令百姓遷離故土,當年的郡丞大筆一揮,直接定了特令,許下了官府撥給良田,第一年免稅,第二年半稅的承諾,縱然到第五年也有些許優惠。
月旬之間,關城之外的百姓便蜂擁而入。
那書生是悠哉悠哉地翹了班,可憐郡守大人瞪著雙眼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幾天幾夜地睡不著覺,每每想起那一筆可怕的數字,都眼前一陣發黑,頭皮發麻,恨不得現在把那憊懶的書生拎起來暴抽一頓,以洩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