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和那管事輕聲言談,問些之前沒講完的問題,一邊下些粉末調味,那中年儒生暗暗吞嚥口水,眸子綠油油的,三魂七魄早已經被美食勾走了兩魂六魄,只剩下了個饕餮之魂,饕餮之魄,一對眼睛直勾勾看著那黑鍋,少年問甚麼便答甚麼,天南地北,無不詳細。
王安風連連點頭,心中不解之處頓消,而在同時,右手拎著個破爛蒲扇,輕輕扇動,純白湯汁汩汩滾動,那醇厚的香氣便如雲霧般彌散在演武場上,當時正是正午,兩位學子一者持劍,一者手持木槍,正鬥得火熱,聞了香氣,腹中有如雷鳴,戰意頓消。
雷鳴不止,掩面奔逃。
恨得牙癢癢,可此地正歸那管事管,儒生不說話,他們又有何辦法。
此日之後,演武灶神藏書守,便在扶風學宮聲名大噪。
交手中那位兵家子弟,先是因為少年輸光了兩月的銀子,連如廁草紙都只用平常三分之一,日常用度節儉到了聞者落淚,見者傷心的程度,後又因為未能飽食,比武之時落了個腹中雷鳴的諢號。
恨不得找個機會,在演武場上狠狠削一頓那‘演武灶神’。
可此時外面瘋傳了‘演武灶神’,和‘腹中雷鳴’的趣事,他出身世家,最好麵皮,哪裡肯再出去,乾脆每日抱槍,直挺挺躺在床鋪上,權當降低消耗,節省銀錢。
今日蹭了一頓肉食,正躺在床上,突然有人推門而入,高呼道:
“腹中,不是,修偉,那演武灶神又去了!”
聲音頓了頓,復又叫道:
“搬著鍋灶去的!”
兵家弟子眸子瞬間張開,咬牙切齒。
演武場上,那儒生坐在太師椅上,坐得不成模樣,鼾聲如雷,王安風輕笑了下,將手中鍋灶放在一旁土上,那柄八面漢劍依舊入鞘,系在少年背上,劍鞘樸素,就和他身上衣著一般無二。
主動學劍,是為了擺脫自己的嫌疑。
但是學成卻不能貿然出手,姜先生曾說過,萬物萬事,自然而然。
過於刻意也有可能引來嫌疑。
不應該主動出手。
應該引發他人好奇,連連向自己挑戰而不應,繼而出手,便顯得理所當然。
是以他雖來,卻不上臺,言不擅劍術,卻又劍不離身。
雖然他的劍術在贏先生口中,簡直是髒了眼睛,但是繁雜已有,拳術尚可,足以完成他的預想……
王安風此時就如同意難平一般,安靜而縝密地完成自己的計劃。
那化身意難平,持劍踏步三千里的數月時間,終究不可能如風過疏竹,不留絲毫痕跡,既然手上沾了鮮血,那就是踏足江湖,既然踏足江湖,就永無回頭之路。
江湖中人本事,江湖中人心性,還想要回到大涼山中,伐木餵豬,了此一生已是妄想。
得與失,終究一念之間。
鍋灶漸起,便飄出了陣陣香氣,少年輕笑,手中握著蒲扇,將香氣朝著中年男子那邊扇過去。
他在演武場閒談時,發現這位管事雖邋遢,卻所學廣博,天南海北,幾乎甚麼都知道些,可就是性子惡劣地緊。
說地引人入勝,卻總是說到一半便止住嘴,硬不開口,少年連連詢問不得,只得出此下策。
這可是二師父教的藥粥。
少年心中偷笑。
香氣瀰漫,酣睡的儒生鼻子微動,雙眼顫了下,睜開眼來,身軀舒展,懶懶伸了個懶腰,眼尚未開,帶著三分睏意,懶散吟道:
“一覺饕餮好夢,任它鍋冷灶寒。鹹黨事,甜黨談,食客河山。”
“松醪傾白首,粱肉成大觀。哈哈哈,夢醒而來,正好開餐。”
笑語聲中,已然出現在了少年身邊。
如夢似幻,顯然是一門極高明的身法,儒生雙目眯起,深深吸了口香氣,陶醉道:“好聞好聞,好東西好東西,小瘋子,給我來上一碗。”
“晚輩可不是瘋子。”
少年咬牙回應,可自己也有些好奇成色如何,右手便從腰間一抹,一個舀粥用的大鐵勺甩了個殘影,握於掌握之中。
便在此時,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音,繼而便是惡風破空而來,直指王安風肩膀,變故突生,少年本能腳步一避,手中鐵勺抬起,這段時間練劍如魔,一招青龍破水本能使出,將刺來木槍一格一蕩,卸去其上勁氣,可灰塵卻攔不住,迷迷濛濛,灑了一鍋。
鍋前一長一少兩個男人原本陶醉的臉色驟然間呆滯。
一位紅衣銀甲的兵家少年劍眉倒豎,雙目似有火焰在升騰,喝道:
“王安風,速速來與我一戰!”
氣出肺腑,槍鋒微動,上頭的灰又震盪了些下去,浮在粥面上,似在嘲諷……
“我的藥粥……”
第十四章眾矢之的
氣氛瞬時死寂了一瞬。
那種沉默到詭異的氣氛甚至於令那兵家少年都心有不安,心裡火氣漸消。
便在此時,中年儒生一雙綠油油的眸子裡面騰地燃燒起了火苗子,右手重重拍在王安風肩膀上,嚎道:
“小瘋子,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