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師父豈非永不知道中毒是個甚麼滋味?”
老者微微一呆,指著身前罕見露出些少年氣的王安風,哭笑不得道:
“你啊你……竟來開為師的玩笑,豈不是找打?”
一邊說著,提起手中木杖,作勢要打,少年忙抱拳討饒,老者無奈搖頭,不知是想起了甚麼,神色變得沉凝了些,嘆息道:
“若說中毒……也著實中過。”
少年微怔,便聽到吳長青用一種複雜的語氣開口道:“中其毒,心氣鬱結,神魂不振,心跳無律,思緒僵化宛如墨家機關,周身如麻痺,時日漸過而不知。”
老者開口便一連說出許多極為嚴重的症狀,將少年駭了一跳,道:
“這……這是甚麼奇毒……”
“竟如此陰狠!”
吳長青聞言卻失笑,抬手敲在少年額頭,道:
“便是情毒啊……一見傾心,再見已是沉淪。”
“天下女子便是毒,雖不致命,卻能讓人生不如死,雖生不如死,卻又偏生,甘之如飴。”
“安風,你功夫未成,切莫嘗試啊……”
少年懵懵懂懂地頷首點頭,那模樣一知半解,老者失笑,卻又想起少年此時尚且還不及十四。
哪裡懂甚麼情愛。
片刻之後,王安風重入了銅人巷中修行,而吳長青卻因剛才交談,勾動了早已壓在心底的記憶,思緒翻騰,老人眼神變得莫名有些悠遠,似是又見到了那個看似溫婉,實則頑皮的少女。
“小徒弟,要記得世上的人都不要信……”
“甚麼?他們說你不夠義氣?吶,你這樣說,你是女孩子。”
“女孩子嘛,偶爾多疑一點,小氣一點。”
“偶爾經常多疑一點,不是很正常的嘛。”
“臭道士,你笑甚麼!”正教訓徒弟的少女抬頭,狠狠的瞪了一眼倚靠著木柱的溫潤少年。
“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醫師終究按捺不住,朗朗的笑聲越發肆意,但卻終究變得飄渺,慢慢消散在了已經有些渾濁的記憶當中,吳長青眼神溫柔了下來,躺倒在竹椅上,悠哉悠哉,低聲咕噥。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
第十三章出乎意料的計劃展開
接下來的數日間,王安風全心浸入了修行之中。
七十二手使破在越發密集而激烈的交手之中,已經入門,劍影破空,凌厲繁雜,而百毒不侵混元體也達到他現在體魄所能達到的極限,再強便有害於己身,得不償失。
或許是因為完成藥浴未久,藥力未散。
少年周身總有一股淡淡的藥香,惹得文士一陣冷眼。
夜間修行休息,白日裡在扶風學宮,王安風就在學宮各處走動,時而也遇到古建章等人,彼此同行,言談時事,漸漸熟絡。
他雖然名義上是扶風藏書守,但是這風字樓實際上完全是任老的世界,他在與不在,實則並無半點分別。
上次開盤的陰陽家蘇文昌蘇賭徒曾經笑言,他這個扶風藏書守啊,真名應該喚作是藏書樓掃地手,藏書二字,非為職守,不過是個地方名兒,遠不如古時同僚甚矣,他也只能無奈輕笑。
好像還真是這麼個回事。
扶風學宮始創於儒門,後雖有各家學派入內,而基礎的建築卻依舊是六宮。
禮,樂,射。
御,書,數。
禮與法向來同一,千年之前並無分別,學宮子弟,需知曉此世之法,遵循古禮,懂得絲竹之調,持弓可百步穿楊,持劍可白刃脫身,自兵家入學宮之後,御射兩宮風氣漸盛,專門設立有演武之處,供弟子持劍相擊,展示所學。
那處演武之處,王安風已經去了數次,且有一次是和古建章等人同行,認識了那處的管事。
那是個穿著灰色儒衫的中年男子,也是個隨時隨地能夠勾起人食慾的妙人。
他的嘴裡似乎無時無刻都在吃東西,明明只是尋常小食,他吃起來卻異常誘人,彷彿那是天下第一等味道,惹人垂涎,有時是果乾,有時是炸得酥脆的花生米,熱氣未散,上面灑些細鹽,最好下酒。
一邊拈兩粒仍在嘴裡大嚼,一邊灌著溫軟黃酒,斜靠在太師椅上,姿態風雅不羈,只是那身儒衫上面總是沾著一片油痕,看去邋里邋遢,實為扶風演武一怪。
而這段時間,尚有一怪新出,便是那扶風藏書守。
來此處者,大多願一展所學,而那藍衫少年常來,卻一直不上場。
明明持劍,卻總說自己劍術不精。
平素只是和那儒生管事交談,後又不知是怎麼想的,竟有一日端了鍋灶來。
將精肋切了三條,大火煮沸,拂去浮沫撈出,繼而下了熱油,將那切成四方的肋排裹了蔥薑蒜,趁熱入油,爆香加水之後,以極精明的鞭鎖功夫,抽出了大半木炭,順便將那芋頭,蘿蔔,蓮藕,山藥切做小塊兒,一併下入,只以小火慢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