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這樣,他突然很想打聽那個人。所以那個人,就是他和湯川去“天亭”時,半路冒出來的男客。石神知道她今晚也是讓那個男人坐計程車送回來的,他從房間視窗都看見了。
“我能報告的只有這些,石神先生那邊有甚麼狀況嗎?”靖子主動問道。大概是因為他一直沒有吭氣把。
“沒有,沒甚麼特別狀況。請你像以前一樣地正常過日子。刑警或許還會來盤問一陣子,重點是你絕對不能慌。”
“是,我知道。”
“那麼替我向令媛問好。晚安。”
“晚安。”聽到靖子這麼說,石神這才放下話筒。電話卡從公用電話退出。
聽了草薙的報告,間宮掩不住滿臉露骨的失望。他一邊揉著肩膀,一邊在一直上前後晃動身體。
“這麼說來,那個工藤和花岡靖子重逢,果然是在案發之後。這點你確定沒錯嗎?”
“照便當店老闆夫妻的說法,好像是這樣,我想他們應該沒說謊。工藤第一次去店裡時,據說靖子也和他們一樣驚訝。當然,那也可能是在演戲。”
“畢竟,她以前當過酒店小姐.應該很會演戲吧。”間宮仰望草剃,“不管怎樣,你再好好調查一下那個工藤。他在案發之後突然出現,時機未免太巧合了。”
“可是據花岡靖子表示,工藤就是因為聽說了那起命案,才會來找她。所以我想應該也不算是巧合吧。”草?身旁的岸谷,略帶顧忌地插嘴說道。“而且如果兩人真有共犯關係,在這種狀況下,應該不會公然見面用餐吧?”
“也許是大膽的障眼法呀。”
草?的意見,令岸谷皺起眉頭,“是沒錯......”
“要問問工藤本人嗎?”草?問間宮。
“也好。如果他真的有涉案,或許會露出甚麼馬腳。你去試探看看。”
草?說聲知道了,就和岸谷一起離開問宮面前。
“你不能憑著主觀發表意見,犯人說不定會利用你這一點。”草薙對刑警學弟說道。
“這話甚麼意思?”
“說不定工藤和花岡靖子從以前就交情匪淺,只是一直掩人耳目私下來往。他們或許就是利用這一點。如果誰也不知道他們的關係,不就是最佳的共犯人選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現在應該繼續隱瞞關係才對。”
“那倒不見得。男女之間的關係,遲早會被拆穿。他們或許覺得,既然如此不如趁這個機會假裝久別重逢比較好。”
岸谷帶著無法釋然的表情點點頭。
出了江戶川分局,草?和岸谷一起鑽進自己車裡。
“據鑑識表示,兇手極可能是以電線為兇器,正式名稱是空心麻花繩。”岸谷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
“喔,電熱器常用的那種電線,對吧,比方說電暖桌之類的。”
“電線外面包了一層編織的棉線,據說就是那個織痕留下勒殺的印子。”
“然後呢?”
“我看過花岡小姐家裡的暖桌,不是空心麻花繩,是那種圓結繩,表面是橡膠皮。”
“嗯......所以呢?”
“沒了,就這樣。”
“說到電熱器,除了暖桌還有很多種吧?而且用來當作兇器的,不一定是身邊的日用品,說不定是她從哪隨手撿來的電線。”
“是......”岸谷悶聲回答。
草?昨天和岸谷一直盯著花岡靖子,主要目的是為了確認她身邊有沒有人可能成為共犯。
所以當她下班後和一名男人坐上計程車時,他抱著某種預感開始跟蹤。看到兩人走進汐留的餐廳後,依舊有耐心地等待他們出來。
兩人吃完飯,再次坐上計程車,抵達的地點是靖子的公寓。男人沒有下車的意思.草剃讓岸谷去問靖子,自己負責追計程車。對方似乎沒發覺被跟蹤。
那個男人住在大崎的某間公寓大樓,連工藤邦明這個名字也已確認無誤。
事實上,草薙也想過,單憑一個婦道人家應該幹不了這個案子。如果花岡靖子真的涉案,應該有個男人從旁協助--說不定那人才是主謀!總之一定有這號人物。
工藤就是共犯嗎?然而草?雖然那樣斥責岸谷,其實自己也不太相信這個推論。他覺得他們似乎正朝完全錯誤的方向走。
草薙的腦中,此時完全被另一個念頭佔據了,昨天,他在“天亭”旁監視時,看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物。
那個湯川學,竟然和住在花岡靖子隔壁的數學教師連袂出現。
第十章
傍晚六點剛過,公寓大樓的地下停車場駛進一輛綠色賓士,那是工藤邦明的車,草薙白天去他公司時就已確認過這點了。一直坐在公寓對面那間咖啡店監視的草薙邊算出兩杯咖啡錢邊起身離席,第二杯咖啡,他只喝了一口。
他快步跑過馬路,衝進地下停車場,公寓在一樓和地下室都有入口。兩邊都是自動上鎖,利用停車場的人,肯定會走地下室的那個入口。草薙希望儘量在工藤進公寓前逮住他。如果先用對講機報上名字才去工藤家,恐怕會給對方充裕的時間思索對策。
幸好,草薙似乎搶先抵達了入口。正當他手扶牆壁調整呼吸之際,身穿西裝的工藤抱著公事包出現了。
工藤取出鑰匙,正欲插進自動鎖的鑰匙孔時,草薙從背後喊住他:“您是工藤先生吧?”
工藤腰桿一挺似乎嚇了一跳,順手抽回正要插進去的鑰匙。他轉過身,看著草薙,臉上開始露出狐疑的神色。
“我就是......”他的視線迅速掃遍草薙全身。
草薙從外套裡面,露出一小角警用手冊給他看。
“突然來訪很抱歉,我是警方的人,能否請您配合一下?”
“警方?是刑警先生?”工藤壓低音量,眼帶窺探。
草薙點點頭。
“是的,我想稍微請教您關於花岡靖子小姐的事。
草薙盯著工藤,看他聽到靖子的名字有何反應。如果他面帶驚訝或一臉意外,反而可疑。因為工藤應該已經聽說這起命案了。
“我知道了。那麼你要來我家嗎?或者,去咖啡店之類的地方會比較好?”
“不,方便的話最好去您府上。”
“可以呀,不過我家很亂。”工藤說著,重新把鑰匙插進鑰匙孔。
工藤說家裡很亂,毋寧該說是冷清。大概是因為做了甚麼隱藏式收納櫃,似乎沒有任何多餘的傢俱,就連沙發也只有一張雙人椅和一張單人椅。他請草薙坐那張雙人椅。
“要喝點茶或別的嗎?”工藤連西裝也沒脫就開口問。
“不,您別客氣。我馬上就走。”
“是嗎?”工藤嘴上雖然這樣說,還是走進廚房,雙手拿著兩個杯子和保溫瓶裝的烏龍茶回來。
“恕我冒昧,請問您的家人呢?”草薙問。
“我內人去年過世了。兒子倒有一個,不過因為某些原因,現在住在我爸爸媽家”工藤用平淡的語氣回答。
“這樣啊,那麼您現在一個人生活?”
“可以這樣說。”工藤臉色緩和下來,把烏龍茶倒進兩個杯中。一杯放在草薙面前。“您今天來是為了......富堅先生嗎?”
草薙剛伸出去拿杯子的手頓時縮了回來,既然對方主動調明,那就不用浪費時間了。
“是的,是關於花岡靖子小姐前夫遇害的案子。”
“她是清白的。”
“是嗎?”
“是啊,他們都已經離婚了,現在根本毫不相干。她有甚麼理由殺害他。”
“當然,站在我們的立場,基本上也是這麼想的。”
“這話是甚麼意思?”
“世上有各種各樣的夫妻,所以也有很多事不光以某種形式就能解決的。如果說分手之後的隔天起就能斷絕關係,彼此互不干涉,彼此形同陌路,那就不會有變態跟蹤狂了,問題是現實並非如此。一方想斷絕關係另一方卻遲遲不肯放手的情形,多得數不清,縱使已經辦妥離婚手續也一樣。”
“她說,她和富堅先生已經很久沒見面了。”工藤的眼中開始醞釀著敵意。
“您和花岡小姐談過這起命案嗎?”
“談過,我就是擔心這件事才會去見她。”
這點似乎和花岡靖子的供述吻合,草薙想。
“換言之,您相當關心花岡小姐,可以這樣說吧?而且打從案發前就很關心她。”
草薙的話,令工藤不悅地皺起眉頭。
“關心?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你既然會來找我,就表示你應該知道我和她的關係吧?我曾經是她上班那家店的常客。跟她先生,也見過面--雖說是出於偶然。我也是在那時聽說,富堅這個名字。所以聽說那起命案後,而且新聞連富堅先生的照片都登了出來,我才會在擔心之下去探望她。”
“我已聽說您曾是常客。不過光是這點,一般人會做到這種地步嗎?工藤先生是公司的大老闆吧?照理說應該是個大忙人才對。”草薙故意語帶諷刺,基於職業所需,他常這樣講話。不過他其實不喜歡這種說話方式。
草薙這招似乎見效了,工藤頓時怒形於色。
“你不是說要來問花岡靖子的事嗎?可是你一直質問我私人的事,難道你在懷疑我?”
“沒那回事,如果惹您不快我願意道歉。只是,我看花岡小姐現在好像跟您走得特別近,所以才想順便問您幾句。”
草薙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但工藤依舊狠狠瞪著他。工藤用力深呼吸後,點個頭說道:“我知道了。被這樣迂迴刺探的感覺很不愉快,所以我就乾脆直說吧,我的確對她有意思,是男女之間的愛意。因此我一聽說發生命案,覺得這是接近她的好機會,便立刻去看她。怎麼樣?這個說法你滿意了嗎?”
草薙報以苦笑,那既非演戲也非職業技巧。
“唉,您別這麼激動。”
“你不就是想聽我說這個嗎?”
“站在我們的立場,只是想理清花岡靖子小姐的人際關係。”
“這我就不懂了,警方為甚麼要懷疑她......”工藤側首不解。
“富堅先生遇害前夕,正在打聽她的下落。換言之,死前很可能見過她。”草薙判斷告訴工藤這件事情應該也無妨。
“所以就認為她殺了富堅先生?丨警丨察的想法,總是這麼單純。”工藤哼地嗤之以鼻,聳聳肩膀。
“對不起,是我們無能。當然,我們並非只懷疑花岡小姐。只是,就現階段而言,她還不能完全排除嫌疑。況且就算她本人是清白的,她身邊也可能有人是關鍵人物。”
“她身邊?”工藤皺起眉頭,然後恍然大悟似的開始拼命點頭。
“我懂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您是指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