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5章 第55節

2022-02-12 作者:東野圭吾

石神再次開始翻屍體的衣服口袋,他從長褲口袋掏出皮夾。裡面只有一點錢和駕照、發票等物。

“富堅慎二先生……嗎?住址是新宿區西新宿。他現在住在這個地方嗎?”他看完護照後問靖子。

她皺著眉、歪著脖子。

“我不知道,但我想應該不是。他好像也在西新宿住過,但我以前聽他提過,好像因為付不出房租被趕出來了。”

“駕照本身是去年更新的,這麼說來應該是戶籍沒有改,另外找到了住處。”

“我想他大概到處搬來搬去,因為他沒有固定工作,租不到甚麼好房子。”

“應該是。”石神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張發票上。

上面印著出租旅館房屋,金額是兩晚5880元,好像是事先付清。石神略做心算,一晚等於是2800元(須另加稅金)。他把那個拿給靖子看。

“看來他住在這裡,如果沒辦法退房,旅館的人遲早會強行開啟房間。也許發現房客失蹤後會報警,但也有可能怕惹麻煩就置之不理。大概就是因為常有這種事才會要求事先付清房錢,不過凡事想得太樂觀會很危險。”

石神繼續翻屍體的口袋,找出了鑰匙。上面掛著圓牌,刻著305這個數字。

只見靖子眼神茫然地凝望著鑰匙,對於今後該怎麼辦,她自己似乎還沒甚麼頭緒。

隔壁隱約傳來吸塵器的聲音。想必魅力正在拼命打掃,她一定是覺得處在對今後前途茫茫的不安中,至少該盡力做好自己能做的,所以才這樣拼命的清掃。

自己必須保護他們,石神再次深深這麼覺得。像自己這樣的人,今後肯定不會再有任何機會能和這麼美的女性近距離接觸。現在他必須動員所有智慧與力量,阻止悲劇降臨在他們身上。

石神看著死亡男子的臉,他的表情已消失殆盡,給人一種扁平的印象。不過還是可以輕易想像得到,此人年輕時想必是個美男子。不,雖然中年發福,現在的外貌一定仍屬於女性喜歡的那一型。

石神想到靖子就是愛上這種男人,嫉妒頓時如小小的氣泡發酵逐漸漲滿心頭。他甩甩頭,對自己竟然萌生這種心態感到可恥。

“這個人有甚麼定期聯絡的親友嗎?”石神再次發問。

“不知道,因為今天真的是隔了好久才再度見面。”

“有沒有聽他說起明天的計劃之類的?比方說要跟誰碰面?”

“我沒聽說,真對不起,甚麼忙都幫不上。”靖子一臉愧疚地垂著頭。

“沒事,我只是問問看。你不知道是應該的,請別放在心上。”

石神戴手套的手拽著屍體臉頰,湊近窺視口中,可以看到富堅的臼齒套著金冠。

“他治療過牙齒啊。”

“跟我結婚時,他去看過一陣子牙醫。”

“那是幾年前?”

“我們是在五年前離婚的。”

“五年嗎?”

那就是不能期待病例已遭銷燬了,石神想。

“這個人有前科嗎?”

“應該沒有,跟我離婚後我就不知道了。”

“這麼說來也許有囉。”

“對……”

就算沒有前科,應該也曾因違反交通採過指紋吧。石神不知道警方的科學辦案方式是否連交通違規者的指紋也會比對,不過列入考慮還是比較保險。

不管屍體怎麼處置,都得有死者身份曝光的心裡準備。不過他們還是得爭取時間,不能留下指紋和牙模。

靖子嘆了一口氣,聽在石神耳中格外性感令他心旌動搖,他再次下定決心絕不能讓她絕望。

這的確是個難題。一旦查明死者身份,警方肯定會來找靖子。她們母女倆能熬得住刑警執拗的連番審問嗎?如果只准備一套脆弱的否認之詞,只要一被警方抓住矛盾,立刻會出現破綻,到時肯定會忍不住把真想和盤拖出。

一定要備妥完美的邏輯和最佳的防禦,而且必須現在立刻架構。

別急,他這樣告訴自己。焦急不能解決問題,這個方程式一定有解答。

石神閉上眼。面臨數學難題時,他總是這麼做。一旦隔開來自外界的訊息,數學程式就會在腦中開始不斷變形,然而現在他腦中出現的並非數學方程式。

最後他終於睜開眼,先看了桌上的鬧鐘一眼,已經過了八點半。接著將目光移向靖子。她連大氣都不敢出,縮在後面驚慌失措。

“請協助我脫衣服。”

“啊……?”

“脫掉這個人的衣服。不只是外套,連毛衣和長褲也要脫。再不快點的話屍體就要變硬了。”

石神說著已經動手去拉外套。

“啊,好。”

靖子也開始幫忙,不過可能是不想觸碰屍體,她的指尖在顫抖。

“不用了,這邊我來處理,你去幫小妹妹吧。”

“……對不起,”靖子垂著臉,緩緩站起。

“花岡小姐,”石神朝她的背影呼喚。然後對著轉過身的她說:“你們需要不在場證明,請你先想想這點。”

“不在場證明嗎?可是,我們根本沒有。”

“所以,才要製造。”石神披上從屍體拔下來的外套。“請你相信我,把一切交給,我的邏輯思考。”

第三章

“我還真想好好分析一下,你的邏輯思考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湯川學百無聊賴地托腮這麼說完後,故意打了一個大哈欠。小小的金屬框眼鏡被取下放在一旁,顯然是在表明,你已經沒必要掙扎了。

事實或許正式如此,草薙從剛才就對著眼前的棋盤瞪了二十分鐘以上,還是想不出破解的對策。國王無路可逃,雖然想狗急跳牆,卻連胡亂攻擊的對策也沒有。方法倒是想到了很多,但他發覺那些招數早在好幾手前就已遭到封鎖。

“西洋棋就是不合我的脾胃。”草薙嘟囔。

“又開始了。”

“本來就是,從敵人那裡特地奪來的駒憑甚麼不能用?駒是戰利品吧?拿來用又有甚麼關係。”

“你挑遊戲基本規則的毛病做甚麼?況且駒並非戰利品。駒是士兵,被對方奪去就等於喪了命,死掉計程車兵當然不能用。”

“將棋就可以用。”

“我要對將棋發明者的柔軟創意致上敬意。我想那大概意味著,奪走駒的這個行為並非殺死敵方士兵,而是降服對方,所以才能夠再次利用。”

“西洋棋也這樣不就好了。”

“陣前倒戈的行為違反騎士精神吧。你不要老是強詞奪理,要有邏輯地注視戰況。你只能動一次駒,而且你能動的駒很少,無論動哪個都無法阻擋我的下一手。而且,我只要一動騎士你就輸了。”

“不玩了,西洋棋好無聊。”草薙重重埋進椅子。

湯川戴上眼鏡,抬眼看牆上的鐘。

“花了四十二分鐘啊,不過幾乎都是你一個人在思考。對了,你在這裡摸魚沒關係嗎?不會被正經的上司臭罵一頓嗎?”

“跟蹤狂命案好不容易才剛結案,當然得讓我喘口氣休息一下。”草薙伸手去拿下太乾淨的馬克杯,湯川替他泡的即溶咖啡早已冷掉了。

帝都大學物理學科第十三號研究室內,除了湯川和草薙別無他人,聽說學生們都去上課了。草薙就是知道這點,才會挑這個時間順道來訪。

草薙的手機在口袋響起,湯川一邊披上白袍一邊露出苦笑。

“看吧,才剛說完好像就在找你了。”

草薙苦著臉,看著來電顯示,似乎被湯川說中了。打來的是隸屬同一小豬的刑警學弟。

現場在舊江戶川的堤防,附近可以看到汙水處理廠。河對岸就是千葉縣,草薙一邊豎起大衣領子一邊暗想:既然要死,為甚麼不死在對面。

屍體棄置在堤防旁,蓋著應該是從某處工地拿來的藍色塑膠布。

發現者是一個在堤防慢跑的老人。據說他看到塑膠布一端露出看似人腳的東西,遂戰戰兢兢的掀起塑膠布一探究竟。

“那位老爺爺聽說都七十五了,這麼冷的天虧他跑得動。不過這把歲數還看到這麼倒黴的東西,我打從心底同情他。”

先一步抵達的刑警學弟岸谷把狀況告訴他後,草薙不禁皺起眉頭,大衣下襬在風中翻飛。

“小岸,你看過屍體了嗎?”

“看了。”岸谷窩囊地撇了撇嘴,“因為組長叫我要仔細看。”

“那個人每次都這樣,自己倒是從來不看。”

“草薙先生,你不看嗎?”

“我才不看,那種東西就算看了也沒用。”

據岸谷表示,屍體是在慘不忍睹的狀態下遭人棄置。首先,屍身全裸,鞋襪也被脫掉,而且慘遭毀容。岸谷形容為打破的西瓜,光是聽到這裡草薙就覺得噁心。此外死者的手指被燒過,指紋完全遭到破壞。

死者是男性,脖子上有勒痕,除此之外似乎沒有明顯外傷。

“但願鑑識小組能找到甚麼。”草薙邊在四周草坪漫步邊說。眾目睽睽之下,他只好假裝正在尋找犯人的遺留品。不過如果要說真心話,他全仰仗鑑識那邊的專家,他不太相信自己能找到甚麼重大線索。

“旁邊扔了一輛腳踏車,已經帶回江戶川分局了。”

“腳踏車?大概是誰當垃圾扔掉的吧”

“可是那輛腳踏車實在太新了,兩個輪胎都被人放了氣,看起來應該是故意用釘子之類的東西戳的。”

“恩——是被害者的車嗎?”

“目前還不確定,車上有登記編號,或許能查出車主。”

“但願是被害者的。”草薙說,“要不然事情就麻煩了,簡直是天堂與地獄之分。”

“是嗎?”

“小岸,你第一次處理身份不明的屍體?”

“那你想象看,臉孔和指紋都被毀了,表示犯人想隱瞞被害者的身份,對吧?反過來說,這也表示一旦查明被害者的身份就可輕易找出煩人是誰。能不能立刻查明身份,就是命運的分歧點——當然,是我們的命運。”

草薙說到這裡時,岸谷的手機響了。他簡短說完後對草薙說道:“叫我們去江戶川分局。”

“謝天謝地,得救了。”草薙直起身子,拍打了兩次自己的腰。

一到江戶川分局,間宮正在刑事課的辦公室對著電暖爐取暖,間宮是草薙他們的組長。在他四周倉皇走動的幾個男人似乎是江戶川分局的刑警,大概是正在準備成立專案小組。

“喂,你今天是自己開車來的嗎?”間宮一看到草薙就問。

“對,因為這一帶搭電車不方便。”

“你熟悉這一帶的地理環境嗎?”

“談不上熟悉,不過還算有點認識。”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