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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節

2022-02-12 作者:東野圭吾

“你一個人先回家吧。”

“誒?”

“先回去!”功一起身,向政行致了個禮後走出房間。行成恰好從玄關那走回來。

“怎麼了?”行成有些吃驚。

“抱歉,稍後再解釋。”功一穿過行成,徑直走向玄關。

穿上鞋,快步走出屋子。他站在路上目視遠方,找到兩位男子的背影后,他急忙跑著追上前去。

似乎注意到腳步聲,萩村和柏原同時停下腳步,轉過身。

“甚麼事?”萩村問。

“我想和柏原先生稍微談談……想商量弟弟的事。”

萩村略微詫異地蹙緊雙眉,“很急?”

“抱歉,刻不容緩。”

“但是……”沒等萩村說完,柏原便伸手製止。

“你先回去報告吧!我陪他。”

“這樣啊,那稍後見。”萩村無法釋然地走開了。

柏原笑著望向功一。

“去咖啡屋嗎?還是邊走邊談?”

“我無所謂。”

“那邊走邊談吧。”

柏原向著萩村的反方向走去。功一跟在身後走著。

柏原邊走邊掏出手機,不知打給了誰,小聲低估著。結束通話電話後,他走向功一。

“想聊甚麼?泰輔君怎麼了?”

功一悶聲不答。於是,柏原停下腳步,凝視著他。

“看來和弟弟沒關係呢。”

“有關係,是關於案子的事。不過並不是想找你商量,而是有問題想問你。”功一鄭重其事地望著柏原,“柏原先生,現在還玩高爾夫嗎?”

“高爾夫?不,早不玩了。腰不行了,而且也沒這個閒錢。”

“這樣啊。但是,當時您很熱衷高爾夫吧。案子發生時。”

“的確有玩,不過也不至於很熱衷。”

“是嗎?我覺得你挺入迷的哦。一有閒暇就比劃著揮杆姿勢吧。我看到了。案發當晚,從家裡的窗戶那兒。接到報案,率先趕到現場的柏原先生揮著黑色的傘打著高爾夫的模樣。”

柏原露出了苦笑,他轉過頭:“是嗎?”

“倒拿著傘,傘柄不時地和地面”嘎滋嘎滋“摩擦著。這樣的話,傘柄上就會留下很多細長的磨痕呢。”功一換了口氣,繼續說道,“就像剛剛那把塑膠傘。”

柏原轉向功一。笑容盡失,目光裡透著嚴肅而極具威懾力的光芒。

“你想說甚麼?”

“我仔細想過了。倘若戶神先生沒有撒謊,落在現場的傘上的指紋必然是被戶神先生之後到來的人擦去的。然而,戶神先生離開的當口,我們就回來了,應該沒有人能接近那把傘。除了某一種人,對吧?”

柏原舒展著嘴角,視線投向別處,他深深調整著呼吸。

“你想說可能是丨警丨察犯案吧。”

“那犯人犯了個荒謬絕倫的錯誤。把傘落在現場其實只是個單純的失誤。而且,上面沾有指紋。這時,犯人想到了補救之計。接到報案後,第一個趕往現場,神不知鬼不覺地擦去指紋。因為外面仍在下雨,犯人帶了另一把黑傘趕到現場。掩著受害者孩子們的耳目,把指紋從頭到尾擦拭一淨,然後走出屋內,等著其他同事的到來。但這裡,他又犯了個錯誤。他用黑傘比劃著高爾夫揮杆的樣子被受害者的兒子看到了。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動作會在十四年後揭露自己的罪行。大概養成癖好了吧。”功一瞪著柏原,喉嚨渴得冒煙了。

柏原緩緩轉向功一,掃視著他。功一臉上全無笑意,只剩下憤怒和憎恨。

“為甚麼剛剛不告訴萩村?”

“因為我想先自己確認一下。我想用這雙耳朵聽到真相。單獨兩個人。”

“這樣啊。”說著,柏原再次邁出步伐。

功一緊追其身後,心緒百般複雜。

整個案子中,柏原是他最信任的人。他深信他比任何人都設身處地為他們著想。現在,他卻不得不懷疑這個人,不得不面對他就是犯人這樣的事實。案件終於得以水落石出,他卻毫無滿足感。心底深處,他一直暗暗期許著哪裡出錯了。

兩人相顧無言地走著。不久,眼前出現一座天橋。柏原悶聲不響地拾級而上,功一也緊隨身後。

走到天橋中央,柏原停下腳步。他舉起雙手,大幅度地舒展著身子。

“東京的空氣真糟啊。果然還是橫須賀最好。”

“柏原先生。”功一叫道,“你是犯人吧!是你殺了我們父母吧?”

柏原垂下雙手,伸進西裝內袋,掏出一包香菸,抽了一根叼在嘴裡。想要用一次性打火機點著煙,卻因為起風的緣故怎麼也點不著。如此反覆了數次,火終於點上了,他定睛望著功一,緩緩吐出菸圈。

“回答之前,我也想問你些問題。”

“甚麼?”

“金錶的事,也就是那糖果盒的事。又或者是潛進DVD店的小偷在海岸棄車的事?”柏原夾著煙的手指指向功一,“都是你的傑作吧。”

功一沉默不語。不否定也就意味著預設。“果然吶。”柏原說。

“在縣警局本部內採集完戶神政行的指紋後,我把他送回店內。回去路上,我試著問了問。不是十四年前,而是最近,有沒有碰過疑似金錶物。然後,他回憶起在廣尾停車場內撿起的那個很像這塊表。不過,那塊表背後貼著標籤。於是,我確信了。肯定有人想陷害戶神政行。有動機的人除你之外別無他人。這時,我想起你以前問道借過那張長得相似的人員名單。”柏原緩緩吸了口煙,“恐怕是泰輔君在某處看到戶神政行,然後發現他就是事發當晚的那個人吧。得知這些後,你為了確認丨警丨察是否調查過戶神政行就來找我。然而,果不其然,你沒拿到,於是你採取強硬的手段。捏造偽證,讓丨警丨察懷疑戶神。”

功一轉向柏原,背靠著另一端的護欄。

“真正的犯人肯定很納悶吧。犯人的矛頭指向別人的證據接二連三地出現。”

“幹得滴水不漏。盜車也好、弄翻船也好,道具準備得天衣無縫。策劃這些的是你吧。”

“算是吧。”

“重複一次,很出色哦。只是我不明白,為甚麼要繞這麼大的圈子?找到泰輔目擊的可疑男子了,這麼告訴丨警丨察不就結了?”

“我們也有我們的考量。我覺得即使那樣做丨警丨察不會有所行動。”

柏原晃動著肩笑道。

“確實不會哦。應該說只會瞎折騰一通吧。”

“是嗎?結果我們也只是在瞎折騰啊。到頭來犯人根本不是戶神政行。”功一壓抑著衝上腦門的憤慨說著,“差不多該回答剛剛的問題了吧。殺死我們父母的是……”

走上天橋的腳步聲打斷了功一的話。不久,帶著兩個小孩的女性出現在他們面前。兩孩子都是男孩。一個大約十歲,另一個還要小。大概是兩兄弟吧。哥哥讓嬉笑打鬧著不好好走路的弟弟當心腳下。

媽媽和孩子們穿過功一和柏原,走下另一面的臺階。柏原目不轉睛地目送著他們離去的身影。

“和那時候的你們好像啊。”

“我還要大一些哦。”

“是啊。”柏原摁滅菸頭後,把菸蒂塞進褲袋。他的目光仍盯著母子們離去的方向。

“這些事都無所謂。快點回答啊!你是犯人吧!”

柏原轉向功一,臉上波瀾不驚,毫無一絲焦慮、狼狽,眼神似乎超脫一切的豁達。

“我預感這一天總會到的。從十四年前的那晚開始。從和你們第一次見面那刻起。我有預感總有一天自己會被你們捉到。”

他在坦白罪行。功一感到全身開始發熱,然而,內心深處卻冷如冰窖。

“為甚麼啊,柏原先生。為甚麼殺了他們。”他問。就算情況演變成這般田地,他仍然稱呼他為“先生”,與其說生氣,不如是感到可悲吧。

“沒有特別的理由,因為我是壞人。又惡劣又膽小,所以做了這些。”

“這種理由無法讓人接受吧。究竟為何殺死我們父母?老實說!”眼淚奪眶而出,猶如脫韁野馬,難以止住。

柏原靠在天橋的護欄上,毫無情緒起伏的雙眼緊緊盯著功一。

“錢。”

“錢?”

“嗯,為了錢。那晚,你爸爸那有兩百萬。”

“為甚麼爸爸會有這麼多錢……”

“還賭博組織的錢。好像是東奔西走湊到的。但是,實際上他的借款有五百多萬。陷入困境的他找我商量。平日裡,我說過認識些三教九流,於是他想找我想想辦法。我答應了,條件是先把兩百萬給我。那晚我前去取錢。”

“但是,你一開始就沒打算和賭博組織交涉,只是想把錢佔為己有吧。”功一覺得自己的表情漸漸扭曲,“然後殺了爸爸和媽媽。”

這時,柏原的表情首次有了起伏。他皺起眉頭,嘴角透著一股苦悶。

“最初沒這個打算。我跟你爸爸這麼提議,這些錢算我先借的。代價是剷除那個賭博組織。但是,你爸爸沒應允。他說就算這樣,這筆錢以後還是要還。最後,他怒斥我騙他。口角之間就……”柏原搖搖頭,“別找藉口了哎。我殺死你爸爸。無論如何我都需要這筆錢。後來還殺了目擊一切的你媽媽。就是這麼回事。”

柏原的每一句話猶如一把把銳利的尖刀刺在功一胸口,不僅如此,他的內心也如鑽心剜骨般疼痛。

用盡全力把自己從爆發邊緣拉回來,下一波的怒氣卻愈加來勢洶洶。從破碎的心的裂縫中,憎恨汩汩湧出。

“無法原諒!這些話……我受不了了。為了錢,居然為了錢殺了我們父母,你太殘忍了!”功一緊緊握住雙拳。

他剛準備踏出腳步時,柏原伸手製止道。

“不要過來。會惹麻煩。”

“你在說甚麼?”

“我想我早就該這麼做了呢。那晚也好,兒子去世的那天也不錯。為甚麼苟活到現在呢?”話音剛落,柏原轉過身,跨過護欄。

功一屏住呼吸。他無法吐出一個字,身體也無法動彈。

柏原看了看功一。

“不要像我這樣吶。”說著,他消失在護欄那頭。

撞到地面的聲音、剎車聲、沉悶的衝撞聲,一一傳進功一的耳中。其中還夾雜著悲鳴和怒吼。

然而,功一一動不動地站著。天橋上的風打得身子冰冷冰冷。

功一接到萩村的電話是在柏原自殺的三天後。在箱崎的一家賓館,兩人碰了個頭。

“抱歉,這麼晚才聯絡你。”萩村道歉道,“後續工作費了點時間。因為到處都有媒體盯著,辦起來相當棘手。”

“因為變成大新聞了呢,猜得出你們肯定忙得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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