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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節

2022-02-12 作者:東野圭吾

“這樣荒謬的檔案誰要看!”行成俯視著父親,“爸爸,叫中原先生吧。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名為中原的男子是他們認識的律師。這點,功一已經從行成那事先得知了。

“嘛,等一下,冷靜點。”政行說道,隨後,他似乎考慮些甚麼似的低下頭。

功一望了望行成。於是,兩人對上了眼。行成表情似乎在說:“還難以判斷我爸爸是不是犯人吧。”

“戶神先生。戶神政行先生。”泰輔叫道,“正因為如此,科學鑑定證明您曾觸碰過那個遺留品的把手。現在,因為有必要查清您在何時何地觸碰過。我們前來貴宅造訪。”

“請等一下。在把手上有觸碰過的痕跡,也不能斷定這是我爸爸的東西吧。”行成氣勢洶洶地說道,“可能哪裡弄錯了,碰了別人的東西。或許正好相反,別人偷了我爸爸使用的東西。沒有證據證明我爸爸就是犯人吧。”

“當然,還無法一口咬定他就是犯人。只是證明他曾經觸碰過這個事實。”泰輔淡淡說道。

行成望向政行。

“確實那個時候,爸爸你有很把愛惜的。輕盈,而且握上去很舒服的。你不是說被偷了嗎?偷了那個的傢伙可能就是犯人。”

“失竊了?是甚麼呢?”泰輔向政行問道。

“不,那個無關。”政行搖搖頭。

“為了以防萬一,請直說。到底是甚麼東西呢?”

“告訴他們啊,爸。”

“你閉嘴。那把傘毫無關係。你讓我想一想。”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功一看到行成臉上頓時血色全無,他渾身無力地垂下腦袋。

相反,功一感覺到自己渾身血液都沸騰了,體溫驟然上升。望了望身旁,泰輔的臉也漲得通紅。

“爸爸,”行成低著頭說道,“為甚麼你知道是傘。”

政行有些意外地望向兒子:“甚麼意思?”

行成抬起頭。臉頰慘白,眼睛周圍泛著紅潮。

“誰都沒有說遺留品是傘。那麼,你為甚麼會知道這件事?”

政行瞬間就明白他在指摘甚麼。然而,他突然想起甚麼似的,望向功一他們。

“露餡了吧!戶神先生。”功一說,“我們都聽得清清楚楚喲。連令郎都可以作證。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政行望向行成:“怎麼回事?

“不是的哎。他們兩個不是丨警丨察,是遇害的有明夫婦的兒子。”

“有明的……”政行的臉有些變形。

“雖然很想問你為甚麼要這麼做,不過這個隨時都可以問。總之現在,我只想跟爸爸你說一點。去自首吧!自首後,好好贖罪。”行成擠出這幾句話。

“戶神先生。”功一說,“我們達成了交易。如果證明你就是犯人,令郎就勸你自首。這樣的話,今天的事我們不會告訴丨警丨察。自首是出於你自身的意願。這樣的話,多多少少會輕判點吧。”

“死心吧。”脫下眼鏡,泰輔說道,“我見過你!就在案發當晚。十四年間,我從未忘懷。”

政行皺著眉,嘴唇抿成一條縫,汗水從鬢角那裡緩緩流下。

“爸!”行成叫道,“求你了。至少不要這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政行“呼——”地長長嘆了口氣。他轉向功一他們。

“是嗎,他們的兒子啊。”

然而,政行還是沒有點頭,他把頭轉向自己的兒子。

“上次來的丨警丨察……神奈川縣丨警丨察局的,確實是叫萩村和柏原吧。名片拿了嗎?”

“好像有。”行成起身,抽開一旁電視櫃的抽屜。取出名片,放在政行面前,“這個。”

政行拿起這張,和打招呼時功一他們遞過的名片對比了一下。

“可以以假亂真了,做得真像。”說著,他淺淺一笑。

垂死掙扎前的自虐一笑嗎?功一想。

政行拿起手機,看了看萩村的名片,開始打電話。

“喂……是萩村先生嗎?百忙之中叨擾您,深感抱歉。我是戶神。戶神政行。”他冷靜地繼續說道,“現在方便嗎?……那個,事實上,我有要事想說,現在可以馬上來我家嗎?”

功一吃了一驚。沒想到這種情況下,他會打電話給萩村。

“詳細內容見面後再談吧。……嗯,稍後慢慢談。……嗯,拜託了。”掛上電話後,政行對功一說,“一小時內趕到。”

“打算自首的話,我們就先行離開了。”

“不是,你們也在旁聽著比較好。而且,我沒有理由自首。”

“哈?”功一感覺到自己的嘴形已經變形了,“事到如今,你還在說甚麼?”

“爸……”

“嘛,聽我說。”政行制止兒子後,再次望向功一和泰輔,“雖然你們懷疑我理所當然,不過唯有這點我想澄清。殺死你們父母的兇手不是我。”

“你說甚麼?”

“別開玩笑了!”泰輔站了起來,“剛剛你沒聽清楚嗎?我說我親眼看到你了!別裝傻充愣了!”

眼見著泰輔幾乎馬上就要撲上去。功一伸出右手,按住泰輔的身體。

“怎麼回事?”他問政行。

“你親眼目擊到的人的確是我。”政行抬頭望著泰輔,“那晚,我前去你們家了。我在’有明‘呢。這點,我承認。”

“但是,沒有殺人嗎?”功一問道。

“沒有殺人。犯人不是我。”政行低聲說道,“我到的時候,事件已經發生了。你們的父母已經被殺了。”

“這種謊話你真敢說……”功一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幾個字,怒瞪著政行。

“不是謊話。如果你現在冷靜下來,我可以馬上將這一切原委如實到來。如果不行的話,唯有等萩村丨警丨察他們來了再說。”

功一和泰輔對了對眼。弟弟呼吸紊亂。他按住他的肩膀,讓他重新坐下。

“好,姑且聽聽。”功一對政行說。

倘若等到萩村他們趕到,且不說功一自己,就連泰輔也在這兒,情況相當糟糕。然而,他們也無法就此一無所獲地拂袖離去。唯有聽天由命,做好最壞打算了。

“行成。”政行喊道。

“去我房間一趟,抽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把黑色封皮的筆記本拿來。先別看裡面。”

“黑色封皮的……知道了。”行成走出房間。

政行再次來回打量著功一和泰輔。

“從哪知道我的?”

“丨警丨察那。”功一答道,“他們問我知不知道’戶神亭‘這家店。詳細情形雖然沒說,我察覺到肯定和案子有關,就同弟弟兩人去了店裡。關內的總店。然後,看到了你。”

“原來如此。但是很奇怪吶。我幾乎不出現在店內大堂。”政行一臉若有所思,“我還想知道你們和行成的關係,嘛,這個稍後再說好了。十有八九是那位高峰小姐穿針引線的吧。”

這個人連靜奈都在懷疑。看到功一他們沉默不語,政行了然於心地點點頭。

“吃過我們店的料理嗎?”

“吃過牛肉丁蓋澆飯。”功一說,“原始風味的,那個是爸爸的味道。”

政行舒緩著臉,點點頭。

“你們的父親是位偉大的廚師。創意大膽而獨特,又能極其纖細地烹調各種味道的天才。只可惜啊,他對料理之外的東西關心得太多。如果他沒有那般沉迷於賭博,現在走俏的定然不是’戶神亭‘,而是’有明‘啊。”

“甚麼意思?”

功一詢問的當口,行成回來了,手上多了本筆記本。

接過筆記本,政行開口說道:

“正如你們猜測的,我們家的味道是建立在有明先生獨創的料理基礎之上。”

“不承認殺人,卻承認偷了食譜?”

“不,不是偷得,是買的。”

“買的?”

“50萬。這本就是當時買的。”政行攤開筆記本,放在功一面前。

望著它,功一吞了口口水。這本筆記本由影印紙裝訂而成。上面的內容他比誰都清楚。

行成探過身子看了看。“這個是……那本食譜筆記本!”

“你看到過實物?”政行意外地問道。

“他們給我看過。說起來,爸,這個真的是你買的?”

“千真萬確。”政行來回掃視著功一他們,“當時,有明先生痴迷於賭博。我和他遇到也是在那樣的場合。本來,我只是前去送外賣而已。”

賭博組織的事情吶,功一立刻意識到。

“在那兒,我和有明先生髮生了點爭執。他質問我端出這麼難吃的料理不覺得丟臉嗎?言語中,我得知他也是洋食屋的廚師。對自己的廚藝頗有自信的我咬牙切齒地反詰他:那你的料理又如何?然後數日後,我去了他的店,也就是’有明‘。”政行的目光投向遠方,一副陷入回憶的模樣。隨後,他搖搖頭,“一入口,我內心便受到了劇烈衝擊。它完全顛覆了我一直以來對於洋食的理解。我終於明白為何自家店不受歡迎。同時,我也懂得了甚麼叫殘留在記憶中的味道。我想破頭腦也想不穿他究竟如何做出這種味道。於是,我不顧羞恥地問有明先生。當然,他不可能告訴我。他只是讓我自己好好想想。”

“那麼,為甚麼這個食譜會……”功一問道。

“回到自家店,我開始埋頭反覆研究,想辦法做出那個味道。然而不管如何努力,我仍無法再現那個味道。正當我意識到自己的無能,開始焦頭爛額時,有明先生聯絡我了。他問我想不想買食譜。”

“爸爸主動找你?”

“他說他需要錢。具體情況他沒明說,不過我隱隱察覺到了。早先就聽說他因為賭博欠下一大筆債。恐怕是為了償還這筆賭債吧。50萬這個價位也是他提出的。大概他四處奔波籌錢,最後差了這點吧。”

“於是,你買了?”行成問道。

政行痛苦地糾起臉,點點頭。

“對於廚師而言,這是件非常恥辱的事,然而,我還是答應了他的要求。我第一時間取出存款,把現金掛號寄了過去。因為我擔心自己磨磨蹭蹭的話,會讓別人捷足先登。幾天後,他聯絡我了。說食譜影印好了,讓我過去取。當天晚上,我火速趕到’有明‘。因為還要打理自家店,所以拖到很晚。他交代我從後門進去,我就繞到店的後面。”這時,政行稍作停頓,深深呼吸了一下,“那時,有人站在後門。從體型判斷,我知道他不是有明先生,只是我沒看到他的長相。當時,那個人正往屋內走。”

功一探出身子:“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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