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發生了點事,沒去成紐約。”說著,靜奈倒退了幾步。她準備找準時機溜走。高山不是專業運動員,拼命跑的話應該能甩掉他。
“那為何不告訴我?你知道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在等你嗎?而且,你居然在出現在這裡。太奇怪了!”
“高山先生才是呢,為甚麼在這裡?”
“上次在這裡看到了跟你長得很像的人,隨後我就一直在找。一有空閒就在這一塊來回走。差不多快要放棄時,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高山伸長胳膊抓住靜奈的手腕,力氣驚人地大。
“等一下……請放手。”
“不要。你不好好解釋我不會放的。為甚麼不聯絡我?”高山的聲音讓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他的眼神異樣,一副迷失自我的樣子。
“喂,你在幹嗎!”背後傳來聲音。
這個聲音加深了靜奈的絕望。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
腳步越來越近。
“居然對女性這麼無理。”行成站在旁邊,抓住高山的胳膊,解救了靜奈的手。
“你誰啊?”高山狼狽地斜視著行成,“啊,你,上次和她在一起吧!”
行成瞬間露出一絲意外的神情,隨後他立刻冷靜地點點頭。
“我和她見過幾次。話說回來,你是誰?為何如此粗魯?”
“我沒有。她是我戀人。她明明去了國外,卻出現在這裡,所以我正在盤問她。和你無關,別多管閒事。”
聽到高山的嚷嚷,靜奈唯有低頭不語。行成肯定一頭霧水吧。她想不出該說些甚麼來平息高山,同時又順利瞞過行成。
“這個人真的是你的戀人?”行成問靜奈。
她低著頭搖了搖。
“志穗!”高山拔高嗓音。
“志穗?”行成意外地嘟囔著。然而,他沒有對這個陌生的名字提出質疑,他對高山說:“你認為她是你的戀人。”
“當然。將來的事也都考慮過。”
“原來如此。”行成點點頭,“那麼我大概和你交涉更好吧。你和她不分彼此吧。”
“交涉?”
“還錢的事。事實上今天也是為此而來的。如果你願意代她還,我們拍手歡迎。”
“借款?多少?”高山問靜奈。
但是,她沒有作答。她完全搞不懂行成在說些甚麼。
“差不多2000萬吧。”行成平靜地答道,“你願意代她償還的話,我們現在一起回事務所吧,簽下合同。辦不到的話,老實地轉身右轉回去吧!趁你還沒受傷前。”最後一句話,他壓低了嗓音不讓靜奈聽到。
瞬間,高山臉上浮現了膽怯的神情。“這是真的?”他問靜奈。
她默默點了點頭。“這樣啊。”高山沒出息地說了句。
“怎樣?來還是不來,爽快給個答案!”
高山直直地站著。靜奈察覺到他急欲逃走的心情。
“抱歉。你今天還是早點回家吧。稍後我再聯絡你。”
高山來回看了看靜奈和行成後,“嗯”地小聲答道。
“那我等你電話。”說著,他轉身離開。
目送著高山乘上計程車遠去,行成長長地舒了口氣。
“矇騙過去了。我覺得你現在的樣子比較扮演適合欠錢的,我演得很拙劣哎。這樣沒事吧?”
“救了我一命。事實上,剛剛那人是跟蹤狂,我都不知道怎麼處理。”
“看來我猜得沒錯。說起來,你怎麼在這裡?”
“啊……沒甚麼。經過附近,想看看你店怎麼樣了。”
“謝謝。我也很高興見到你。進去喝杯吧。”
在行成的指引下,靜奈走進店內。店已經裝修得差不離了。他們在窗戶旁的座位面對面坐下。
“剛剛嚇了一跳。難以想象戶神先生居然會這樣威脅他。”
行成害羞地苦笑道。
“幹著這樣的行當,也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有時候虛張聲勢也很重要。”
年輕店員送來了紅茶。她身穿制服,看來已經開始受訓。
“把我的包拿來。”行成對店員說道。接著,他望向靜奈,“打了這麼多電話,實在抱歉。我無論如何都想見你一面。”
“我才失禮了。”靜奈低下頭。
“有東西給你看。”
靜奈心跳漏了一拍,她回望他,心裡揣測著是不是戒指。
然而,他從包中拿出了靜奈做夢也沒想到的東西。
那本食譜筆記本。
“請老實說。”行成把筆記本放在桌上,眼神認真地盯著靜奈。
“你究竟是誰?”
一瞬間,靜奈的腦海一片空白。她一臉狀況外,想不出該回些甚麼。她不知道為何行成會拿著這本筆記本。
“這是……甚麼?”靜奈艱難地吐出這句話。她知道自己沒能掩蓋內心的狼狽。
“這正是我想問的。這個究竟是甚麼?”行成冷靜地問道,可以感覺到他正努力抑制內心的怒氣和滿腹的疑惑。
她低著頭,輕輕搖了搖。“我不知道。”
她暗想,興許會被劈頭蓋臉怒斥一頓吧。從剛剛和高山的對話中,他也能看出些端倪,察覺到她不為人知的一面。
“拜託了,請坦白告訴我吧。”行成依舊用平靜的口吻說著,“我知道你有事瞞我。”
靜奈偷偷覷了眼行成,她實在很在意行成現在擺著怎樣一副表情。只見他的嘴角毫無一絲笑意,而且眼含悲傷。她注意到了。他並沒有生氣,只是被深深傷到了。她再次垂下眼瞼。
“前天晚上我去了趟藏書閣。為了找些資料。”行成開始娓娓道來,“抽出《世界的家庭料理》這本書時,在它的身旁發現了這本筆記本。因為從未見過,所以我拿出來看了看。結果嚇了一跳。裡面詳細記載了洋食的食譜,而且不是我爸的筆跡。然而,最令我吃驚的是這本筆記本的味道。”
靜奈抬起頭。味道——
“你也聞聞。我想應該還沒揮發殆盡。”行成推過筆記本。
靜奈接過後,湊近聞了聞。剎那,她明白了行成的意思。
“你知道了吧。上面沾著香水的味道。我媽執意送你的禮物——香奈兒的香水。你把香水噴在手腕上,用右手把香水勻開。雖然後來你戴著手套,看來筆記本上還是沾上了香水的味道。”
靜奈默不作聲地把筆記本放回桌子。她搜腸刮肚著該如何反駁,卻一無所獲。她記得收到香水時的情景,卻事到如今才記起自己手上塗著香水。
“請告訴我。為甚麼把它藏在那裡?”行成鍥而不捨地問道。
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緊緊握住,汗水不斷從手掌中滲出。
哥哥,我該怎麼辦?——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功一和泰輔的臉。歷經千辛萬苦,這個縝密的計劃終於得以順利進展。現在,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高峰小姐,不……”行成改口道,“恐怕這名字也是假的吧。剛剛那男子叫你志穗。志穗是你的真名嗎?”
靜奈沒有應答。如果回答不是,她必須解釋對高山使用偽名的理由。
“而且,或許有明是你的姓。”
聽到這句話,靜奈條件反射地睜開雙眼。
他翻開桌上的筆記本。
“看,這裡不是寫著有明炸肉餅嗎?還有有明油炸食品、有明米飯等。有明應該是這家店的店名。而且,提起有明,我自然而然想起了一家店。以前我跟你提過我有調查這家店。我會著手調查是因為前陣子有丨警丨察造訪我家。他們問了我爸幾個不知所謂的問題就回去了。其中一個問題便是’知不知道有明這家洋食屋‘。有些在意的我試著查了下以前的新聞。’有明‘是十四年前發生強盜殺人事件的那家店。看來,丨警丨察們是為此而來的。雖然不知道根據何在,他們似乎懷疑我爸。”
一股腦說完這些話後,行成伸手拿起茶杯。一飲而盡後,他喃喃道:“就算是引以為豪的紅茶,冷了也就這麼糟蹋了。”
靜奈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桌上。這種場合下,她已經無法力挽狂瀾。發現筆記本後,行成肯定把各種可能性都想過了。因此,他才會聯絡靜奈。她終於明白為何他會如此鍥而不捨地打電話給自己。她心中不斷咒罵著自己的愚蠢,居然可笑地認為他準備求婚。
“請抬起頭,志穗小姐。”行成說道。
靜奈咬緊牙關。不對,這不是我的名字——
“你曾說過這些呢。小時候,吃過和我家味道一樣的牛肉丁蓋澆飯。你說是在朋友的父母經營的店裡吃到的。後來,那對父母過世了,店也就此倒閉。那個朋友的名字,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矢崎靜奈小姐吧。對嗎?”
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靜奈本能地身體一顫。
“在橫須賀,雙親雙亡,由於這兩點共同之處,我曾問過你那家店是不是叫’有明‘。但你說不是。當時我信了,因為’有明‘的經營者姓有明。有明海的有明。然而,現在你卻把這本筆記本……”他在靜奈面前指了指筆記本。“你把它藏在我家,那麼當時的話也不就值得信任。況且,這本筆記本里記載的牛肉丁蓋澆飯的食譜和’戶神亭‘最初的牛肉丁蓋澆飯如出一轍。連用到的特殊醬油的牌子都標註著。我終於明白你試吃我家牛肉丁蓋澆飯時流淚的原因。朋友家的店是’有明‘吧。矢崎靜奈是你捏造的名字。”
靜奈吞了口口水,抬起頭。她望著行成,搖搖頭。
“不是的,這名字不是假的。”
“是嗎?”
“真的。唯有這點,請相信我。”
“唯有這點?”
在行成的注視下,靜奈再次低下頭,她聽到他嘆了口氣。
“你真是令人捉摸不透。關於這本筆記本,不管我如何費盡唇舌地問,你都沉默不語。問你朋友的名字是不是假的時,你卻這般敏感。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靜奈抿緊嘴唇。“矢崎靜奈這個名字不是捏造的。”——她很想這麼說。
“吶,志穗小姐。”行成追問道,“請告訴我一個讓人心服口服的解釋。為何藏起這本筆記本?不,在這之前,為何這本筆記本會在你手裡?你和’有明‘究竟有何關係?請老實告訴我。拜託了,志穗小姐。”
忍耐似乎到了極限。靜奈拼命狠狠搖著頭,叫道:“不是的!”
嚇了一跳的行成身子一震,凝視著靜奈。
“我不叫志穗。請別這麼叫我。”
年輕的店員走了過來。行成伸手製止她,“需要的時候會叫你。沒我吩咐,不要打擾我們兩個。”
店員點點頭,回到廚房。目送著她消失的背影,行成轉向靜奈。
“可是,剛剛那男的叫你志穗……”
“我在他面前用了偽名。”
“這樣啊……那麼,你的真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