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赤司慢慢地道,平復著不穩的心緒,面上分毫不顯,“將選擇權交給我了嗎?”
川島抿了抿唇,斬釘截鐵地肯定:“是。”
他已經將態度擺出,最後的關係全都取決於赤司接下來的決定。
“你在‘拒絕’這件事上果然會很堅決。”赤司的指尖抵在玻璃杯身的下半部,微弱的熱量隨之源源不絕地傳來,片刻後,他移開手指,像是終於斬斷了甚麼一般,語氣較之方才的川島更為堅定,“那麼就忘掉吧,在一切還來得及的時候。”
川島驟然鬆了口氣,忍不住將心底的話脫口而出:“呼,幸好……”
赤司充耳未聞,動作緩慢優雅地喝下一口溫水,很快地轉了另一個話題:“聽你剛才的意思,待會兒是有甚麼重要的事?”
“嗯,之前考慮的旅遊提上日程了。”川島看了看時間,“兩個小時後的飛機,待會兒就得走了。”
“我就不送你了。”赤司放下水杯,杯底磕上桌面,沒有發出一絲響聲,“一路順風,不要忘記開學時間。”
“……知道了。”
驚訝於赤司瞬息的控制力,不過這也恰恰證實了前言的“還來得及”。
加之赤司刻意避嫌的舉動,這都讓川島安心不少,實際上他也認為赤司的感情可以歸為錯覺——因為身邊親近的人不多,或多或少還有一些他幼時女裝打扮的影響,赤司便將那份朋友的重視錯認為是特殊的感情。
說起來,赤司確實沒有甚麼喜歡過的人,會錯解這種感情也無可厚非。
只要是正確的那個人出現,赤司就會明白這兩者之間的區別。
而川島現在所要做的,就是給予對方足夠的空間想清楚。
匆匆嚥下最後一口蛋糕,赤司沒有如往常一般伸出手來,川島自顧灌了半杯水,用紙巾整理好殘漬後,眼睛亮晶晶地站起來:“我先走了,開學見。”
赤司也跟著站起身:“開學見。”
川島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走出店門,心情卻明顯比剛來的時候好上許多。
身後那道視線也未停留多久,很快移開。
紅髮少年無聲地注視著已經空了的對座,半晌,露出一抹寒光乍現的冷然笑意。
第五十五章
‘旅行是放鬆的最好方式。’
雖然最初說出這話的父親大概也不過是在為他自己的無拘無束找理由,但川島這麼多年來對此卻十分的深以為然。連前段時間的打工都是為了這件事, 不過後來覺得沒有必要便暫時擱置了。
最開始的一站是義大利, 正好順道去姑姑家做客,看望新年時因為身體原因而沒有回國的芽衣。
小姑娘學得很快, 據說語言天賦很不錯。
見到他的時候差點哭了出來, 拉著他的手怎麼也不放。
由於是春假,表哥越智月光已經從國內過來, 比他早兩天。
和川島不一樣, 越智月光對於芽衣這樣全然妹妹系的女孩子完全苦手。常常川島一回頭,就能看見網球界盛傳擁有一雙“瞪誰誰崩潰”精神系攻擊雙眼的越智月光,被芽衣纏得無可奈何、瀕臨崩潰。
連續欣賞了幾天難能一見的奇景, 川島在下一站未定的情況下隨手朝攜帶的世界地圖上扔了個飛鏢。
「維也納。」
對於他這種太過隨意的決定方式,當日趕回的表姐越知彌生送了他一對大大的白眼。
披著深藍捲髮的女Xi_ng裹在一襲風衣裡,整個人顯得既纖細又高挑:“走出去不要說我認識你, 你完全隨便過頭了吧。”
川島走過去拿回飛鏢:“是個決定的好方法。”
他衝對方笑了笑, “彌生姐。”
與之相對是越知彌
生毫不領情的擺手:“這麼大膽滿世界亂跑,你也不怕飛鏢一個不準打到甚麼未開化的非洲地帶。”
“我運氣向來還不錯。”川島隨口回應, “最糟也只是打到了北極, 但是看了一場極光。”
“如果說你還有甚麼難得僅存的愛好, 除了甜食就是這個了吧。”
川島不置可否, 但心底在想其實要不是突然發生赤司那件事, 今年他還真是懶得出來了。
他的愛好就是這麼狹窄而且不穩定, 幾乎可以說是乏善可陳。
“我說, 你。”越知彌生開啟了一瓶果啤, 拉環清脆的崩響,她舉著那罐液體歪了歪腦袋,“感情缺失的毛病還是改不了啊。”
在與母親的談話中曾經出現過的,在那次高燒失憶之後出現的輕微感情缺失,其實也不盡然是所謂的“缺失”,但就這麼暫且找個代名詞稱呼了。當然也治療過,可作用不大。在那之前認識的物件倒是不會被無情地盡數劃分至“冷漠”的圈子裡,基本仍能觸動著他的原有感情,但後來再認識的物件,便會被自動劃分去另一個區域,像是抗拒接受。而逐漸恢復的過程中也散落了很多拼圖,將之前疊加在本身上由天才之名,從而輕而易舉便能辦到很多事的情緒更加擴大化,開始對許多事情完全不在意,漠視到了毫無觸動的地步。
說得再通俗一點,本來就是方向不明的迷路者,這下更是因為缺少感情追求與事物渴望而自顧寧願停在迷霧之中。
見川島沒有答話,越知彌生打量他幾秒:“沒有碰上甚麼喜歡的女孩子嗎?這樣說不定你就不會覺得那麼無聊了。”
“沒有。”川島回答得很快,“他們都一樣。”
“真遺憾。”越知彌生聳了聳肩,“我現在看你總覺得很危險。”
“哪裡危險了。”川島疑惑地看過去,同時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臉,“我長得像恐怖分子嗎?”
“不,恰恰相反,很符合大眾審美的小帥哥。”越知彌生不懷好意地挑眉笑起來,“聽姐姐的,去談個戀愛吧,你會好很多。”
“首先我得找到一個可以戀愛的物件。”
川島沒有無視這等令青春期少年不好意思甚至會炸毛的話題,反而相當平靜地回答了。
於是越知彌生二話不說放棄了這個目前來看毫無轉圜的話題。
維也納的通用語是德語,但大部分居民都會說英語,這趟旅程沒甚麼太大難度。
制定好要去的地方和相應的預算,這就算是完成了大部分。
在離開的當天,藤原芽衣發了高燒。
病中的小姑娘脆弱得不像話,哭得只剩嗚咽聲,川島便臨時改變行程,決定多留幾天。
即便已經和其他人相當熟悉,但芽衣還是對川島最為喜愛。知道他要留下來,一直不曾任Xi_ng提過要求的女孩露出了顯然的滿足與開心。
“我突然覺得我那天的話說錯了。”
當川島哄睡了芽衣從房間裡退出來時,越知彌生正靠在拐角的牆邊若有所思。
“甚麼話?”
“說你感情缺失改不了的話。”
“怎麼說?”
“你在意芽衣。”越知彌生揚了揚下頜,示意關上房門後的那個小姑娘,“奇怪,妹控的力量嗎?”
川島:“……”
川島:“請不要那麼說。”
不過這番話倒是讓川島難得思考起關於自己漠視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