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與井然有序的流程交織出怪異的盛會,赤司清冽的嗓音有如穿透實質,輕而易舉敲人心底。
“暫時好像沒有。”
手腕鬆動,川島這才發現掌心早已一片溼濡。
——“我會找到的。”
……
“算了。”猶豫幾度,黑髮少年最終還是接下了這份禮物。
轉身走向大門,沒走多遠,身後有人匆匆趕上來,身著燕尾服的老管家急切地行至跟前,姿態恭敬地彎腰低語:“藤原少爺,冒昧打擾,請問治也少爺今晚為甚麼沒有來呢?”
“堂哥他身體欠佳,正在國外休養。”川島有些意外,畢竟在他心裡西園寺家應該是知道的,“請問有甚麼重要的事需要轉告嗎?”
“不……打擾您了。”對方深深地鞠下一躬,“還請慢走。”
“唔。”
若有所思地掂了掂手中的盒子,川島走出大門,鳳鏡夜仍未離開,右手舉著一方黑色手機附在耳畔,視線卻一直看著這邊。
川島揮手打了招呼,從善如流地邁步過去,對方正好收線。
目光停在他身上,確實是在等他。
“等著請我吃宵夜?”
之前的通訊大概是愉快的交談,讓鳳鏡夜鮮有表情波動的臉上都生動不少,語氣卻仍在控制在冷靜範圍:“你想多了。”
“哇。”川島挑了下眉,刻意打趣,“好歹也算認識了,不可憐一下你這位沒錢吃飯的新朋友?”
“你對朋友的定義還真是隨意。”雖是這麼說,鳳鏡夜卻同時抬腕看了時間,“想吃甚麼?”
“真是口是心非。”川島耿直地戳破,即便腹中確實沒甚麼東西,但今天的一切實在足夠讓他沒有吃飯的心思,“改天吧,沒胃口。”
鳳鏡夜看向他手中的盒子,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方才赤司家繼承人所拍下的一枚沉香木。
“那就算了。”
“別算了啊,留著下次。”川島無比自然地回應,“可別忘了。”
他帶著慣常的笑意說出這句話,彷彿心情不錯,更像是無意調侃,以最尋常不過的語氣囑咐著傾聽者不要忘記。
——下次。
“這話應該對你自己說。”
已經坐上私家車的川島自然沒能聽到這句話,上車後他便癱在靠背上宛如一條瀕死的鹹魚。
“您是要……”
“回我的公寓。”
“是。”
不用報出地址,反正神通廣大的藤原家就連司機都會“盡職盡責”地知道他的住處在何。
交談完畢,川島脖子往後一仰,只覺得身心俱疲。
“凜少爺,您的手機好像響了。”
“嗯。”
Mo索一陣,川島保持著巨喪的表情拿起手機,有氣無力地動作彷彿隨時都能暈過去,幽幽亮起的螢幕上正是他在來的路上苦尋不得的、他那瀟灑自在的父親大人。
“喂。”
“啊呀,小凜難得給爸爸打電話,真是讓我驚喜啊!是想爸爸了還是終於覺得你英明神武的爸爸……”
突兀炸響的接連語句,即使是冷漠的語調也未能將對方的熱情與自顧自的高興澆滅一二,吊兒郎當的熟悉風格伴隨著抑揚頓挫的魔音聲調,川島稍稍將手機從耳畔拿遠,嫌棄之情溢於言表:“你先冷靜。”
果如所求,對方轉變迅速,收放自如地變換了交談模式:“所以呢?有甚麼事找爸爸?”
“爺爺叫我回去,代替治也哥參加一個晚宴。”
“……”
“喂?”
“啊抱歉,剛剛遊戲團滅了,甚麼晚宴?”
“西園寺家的拍賣會。”
“這樣啊。”那頭語調不變
,熱情的表象下是一成不變的滿不在乎,“拍賣會怎麼樣?玩得開心嗎?”
“……和你交談真是今天最錯誤的決定。”無所謂的隨Xi_ng態度徹底惹惱了川島,他深吸一口氣,“我沒興趣繼續做這種事,還請爸爸你定時與爺爺保持聯絡以防再讓我臨時上陣。我可不是你們家的免費勞動力。”
考試的次日也是最後一天。
第一場為英語,嶽人一改昨天的抑鬱,志得意滿精神振奮得不像話,就連川島一口叼走他早餐裡的火腿也能毫不介意。
“川島是我最忠實的朋友,區區一片火腿算甚麼!”
“別的就算了,能不用‘忠實’來形容嗎?”死魚眼的川島渾身無力地靠在柱子邊,“聽起來像在說狗。”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你今天別想我幫你了。”
“我甚麼也沒說!”
向日嶽人十分上道,立刻以手在唇上比了個拉緊拉鍊的動作,而後果真三緘其口,專心啃起自己的早餐不再說話。
一旁忙著將再度發揮“隨時隨地睡過去”技能而昏迷不醒的慈郎安置好的忍足侑士本無意插足這場已經結束的對話,但由於話題中某個詞語被他接收後便在聯想豐富的大腦內一個急轉彎,引得他不得不出聲提醒某件事。
忍足抬起視線,深藍色的髮絲順著他線條流暢的頰邊擦過:“川島,引退儀式就在明天,跡部還是不回來嗎?”
之前的開學典禮致辭就是讓川島代為執行,不過那是跡部剛走沒幾天,雖然體驗新奇,然而大部分人對於沒有跡部宣言所迎來的開學都或多或少的有些不自在。
三年前的入學典禮,跡部景吾以一年生的狂傲之態於開學典禮上霸氣宣告自己將會是“冰帝之王”,這宣言在長大幾年後看來或許有些中二的嫌疑,但不可否認,跡部景吾確實依言成功地將自己變為了冰帝的王,他的名字在所有同期的冰帝學生中幾乎成為了一個不可撼動的標誌Xi_ng象徵。
這大概就是每場比賽,即便不似“王者立海大”在外噱頭十足,跡部卻總是賽場中最亮眼存在的原因。
這就是所謂的精神領袖。
“我給他發的訊息還沒有回覆,大概是……”
結論出口之前,簡訊的提示音成功地將其打斷。
一瞬間彷彿有甚麼貫通的心電感應,川島與忍足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
前者拿出手機,劃開螢幕:
「fro:atobe·keigo
to:kawashia·r
ti:200x
subject:好好考試
本大爺明天回國。」
“啊……這悲慘的世界終於有件事能讓人高興了。”川島扶著額際搖頭,抬手將手機扔給忍足,臉上的放鬆看上去就像是壓在心底的大石終於移開一般舒了一口氣,“這傢伙終於要回來了。”
“別隨便把這種東西扔過來啊。”
時刻不忘吐槽本質,忍足認真將簡訊看過之後交給早已激動的嶽人,毫無度數的平光鏡片後,眸色卻彷彿積雪消融的軟化溫和,“雖然說不是沒了誰就不行,不過跡部不在還真是讓人不習慣啊。”
“幸好他要回來了。”川島望向走廊上敏捷竄出去勾上宍戶肩膀傳達訊息的嶽人,食指敲了敲,“我又可以清閒了。”
“可以清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