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嗚看到了,趕緊跑到蔣青這頭來了,但是出乎兩個影衛的預料,嗷嗚非但沒有打擾蔣青,還咬著一截樹枝,幫他一起往後拉。
影衛哭喪了臉,嗷嗚這叫欺軟怕硬!
很快,樹就被推開了一大截,此時,那個黑衣人突然走到了蔣青身邊,兩個影衛瞬時緊張了起來,皺眉盯著這頭的情況。
“我幫你拉?”黑衣人說話了,蔣青聽他的聲音極其沙啞,似乎已經年紀很大,就笑道,“不要緊,很快就好了。”
說著,就跟幾個影衛又一起用力。
那人搖搖頭,走上來抓住蔣青身前的一棵樹枝,跟他一起往後拉……眾人使勁……終於,將那棵奇大無比的樹被拖到了路邊的林子裡。
樹推開了,那黑衣人似乎用力過猛,一個趔趄。
蔣青拉了他一把,雙手相碰,蔣青微微吃驚,這人的手冰冷堅硬,跟石頭做的一般,不禁都看了一眼,就見那是一雙刷白的手,手上長著的指甲,也是血紅色的。
蔣青想將手抽回來,但是那人卻是抓著他的手,盯著蔣青看。
“呼……”嗷嗚在一旁警告一般地低吼了一聲,那人似乎是從震愣之中清醒了過來,趕緊鬆手,道,“失禮了……”
蔣青微微笑了笑,示意那人身後兩個一臉緊張的影衛——沒事。
影衛對視了一眼,閃到了一旁,蔣青對那黑衣人拱了拱手,準備上馬離開,卻聽那黑衣人突然幽幽地說,“你是否一直在擔心一個人?一個你曾經害過的人,你擔心他會陷入黑暗之中,或者是陷於不幸痛苦之中?”
蔣青吃驚地回頭看那人,問,“你是誰?”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是車鬼族的巫師。”
“車鬼族?”蔣青皺眉,身後兩個影衛也吃驚。車鬼是南蠻荒蕪之地的一個小族,當年南王蘇敏就曾跟車貴族jiāo戰,這個部族相當的神秘,據說盛產巫師,而且善於用攝魂之術迷惑人心,是個極其妖異的部族。蘇敏當上南王后,下令屠殺所有車鬼族巫師,那些巫師大多被活活燒死,或者遠遁異鄉,到如今,已經幾乎絕跡了。
蔣青實在是沒想到竟然會在此處遇到一個車貴族的巫師,便對他心生了些警惕,就問,“我聽聞車鬼依然滅亡,為何會有巫師出現在中原?”
“總有幾個是命硬的。”那個巫師無所謂地笑了兩聲,道,“公子幫我推開了擋住馬車的樹木,我理當回禮,公子想不想知道那個人現在的處境?”
蔣青一愣,道,“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我們車鬼的巫師,有一種叫觸心的能耐。”巫師微微一笑,道,“我們一旦觸碰到人的手指,就能看到他的心底……知道他的心事,當然……沒有多麼明確,但是大致的,還是可以感受到的。”
蔣青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巫師問他,“想知道麼?我已經幫你問了風神,風神將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告訴我了。”
蔣青淡淡笑了笑,道,“多謝你的好意,不用了。”說完,飛身上馬,帶著嗷嗚離去。
走出不多遠,就聽一個聲音在空中飄飄渺渺地傳來,道,“風神說……你心中擔心的那個人,現在正被極度的黑暗所籠著,他已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鬼,他的心中,只有仇恨,他要你和你愛的那個人,不得善終。”
蔣青猛地回頭,就見那個巫師已經上了馬車,笛聲又一次響起,馬兒拉著車,緩緩地離去。
蔣青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輛黑色的馬車越行越遠,剛剛的話還在耳邊,甚麼叫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鬼?
嗷嗚的一聲低吼,將蔣青的心神拉了回來,轉回身,蔣青抬手狠狠地抽了馬一下,馬嘶鳴了一聲,撒開四蹄狂奔向前,嗷嗚見終於又開始跑了,就歡歡喜喜地跟上。
兩個影衛隱到暗處跟隨,剛剛的事情,他們也看得清清楚楚,對視了一眼,都覺得事情蹊蹺。
等蔣青他們走遠了,那輛馬車卻是緩緩地停了下來,巫師撩開車簾往後看了看,緩緩摘下面具,微笑著看身旁之人,“已經走了,別再看了,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那人收回了視線,並不理會他,只是淡淡道,“快走吧。”
巫師笑了笑,繼續chuī笛子……馬車前行。
……
蔣青一路狂奔到了草棚裡頭,心想著敖晟大概急壞了,別鬧脾氣得罪了雀尾。但是進了草棚一看,就見敖晟正坐在桌邊,專心地聽雀尾講兵法。
蔣青一顆慌亂的心也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青?”敖晟雖然說好了不能分心,但是蔣青都來了,想讓他裝作沒看見那就是自欺欺人了。雀尾也不想當不識相的,就道,“小子啊,差不多了,歇一會兒再說吧,老頭兒我去弄些吃的。”說完,溜溜達達地走了。
敖晟趕緊跑到蔣青身邊,低頭一看,就見蔣青臉色微白,似乎是有些慌亂。
“青,你怎麼了?”敖晟皺眉,“遇到甚麼事了?還是觀契齊贊氣你了?”
“不是。”蔣青搖搖頭,良久才道,“有些累。”
敖晟想起來,蔣青一夜未睡,又趕了路,就道,“快去歇會兒。”
蔣青點點頭,轉身進了臥室裡,坐在榻上發呆。
敖晟覺得蹊蹺,兩個影衛對視了一眼,到了敖晟身邊,將路上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敖晟。
敖晟深深皺眉,道,“你們帶些人,給我去查查那馬車的來頭。”
“是。”兩個影衛離去。
敖晟站在房間裡,想了片刻,轉身離了書房,去了後頭的臥房,果然,就見蔣青坐在榻上,正低頭不知道想著心事。
敖晟也沒多說甚麼,只是走了過去,挨著他坐下,蔣青仰臉看他。
敖晟伸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臉頰,笑問,“要不要我抱抱?”
蔣青不說話,敖晟伸手過去,將他摟過來,低聲道,“要抱抱就說麼……跟我客氣甚麼?”
蔣青靠在敖晟肩頭,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個巫師的話“他要你和你愛的人,不得善終。”
伸手輕輕摟住敖晟,蔣青的眼神也漸漸冰冷起來,眼前的懷抱,已是唯一溫暖,他不忍捨去……這一次,哪怕是死,他也不想離去。
第四十七章,誤會
蔣青讓敖晟摟著,原先的確只是摟著,但是摟了一會兒之後,敖晟就開始管不住自己的手了,先是揉了揉腰,再是慢慢往下,摸到了後腰,然後再往下,就讓蔣青抓住了手。
敖晟抬眼,就見蔣青有些鬱悶地看他,“你就不能老實一會兒?”
敖晟挑了挑眉,笑道,“我下面都老實了,你還要我上面老實,這個有點難度。”
蔣青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敖晟說甚麼呢,氣哼哼地抬手一把推開了敖晟的手,怒道,“你越來越下流!”
敖晟壞笑,“既然你也說我下流了,那我還跟你客氣甚麼?下流給你看!”說完,按住蔣青就要親,蔣青反手製住他,怒道,“你又想捱打!”
敖晟撇撇嘴,“你除了會打我,還會怎麼反抗?”
“還能怎麼反抗?”蔣青有些不解地看敖晟,“我又不會用毒,也說不過你!”
敖晟笑眯眯,“青,其實你可以反過來吃我的豆腐,這樣咱倆就扯平了。”
蔣青白了他一眼,抽回手,離開敖晟一點,坐到了chuáng邊,問,“你跟雀尾老人研究得怎麼樣了?”
“老頭是教了我幾個法子,用來對付齊篡天很實用,不過具體的還得自己活學活用。”敖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問,“你呢?齊贊和觀契有沒有為難你?”
“嗯……”蔣青想了想,先告訴了敖晟齊贊要用鮫魚對鮫人的戰術,還有齊贊最後說的話。
敖晟聽後,冷冷地笑了一聲,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無毒不丈夫,這齊贊比我還像láng,不過這性子我倒是挺中意,起碼他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蔣青點了點頭,道,“不過,還是要稍稍防著點,太過了,也許會成禍。”
“嗯。”敖晟點頭。
隨後,蔣青又將觀契的事情說了一下,道,“齊贊說我應該看看觀契看你的眼神,我覺得,觀契是不是會想害你?”
敖晟愣了一下,皺眉想了想,失笑,“那小子不是看上我了吧?”
蔣青一愣,盯著敖晟看了起來,隨後臉微微有些紅,問,“看上你?誰會看上你……”
“喂!”敖晟哭笑不得,伸手抓住蔣青,道,“我就說你不識貨,看上我的人多了,看不上我才叫不正常呢!我敖晟論樣貌、聰明、武功、身材哪點比別人差?老子還是皇帝!人中之龍!”
蔣青倒是頭一回考慮到這個問題,對啊!敖晟的確很好,好得應該會討很多人喜歡……不過仔細想了一下,還是覺得有些彆扭,哪兒彆扭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敖晟每天都把他喜歡自己掛在嘴邊,喜歡蔣青的敖晟才是敖晟,敖晟就是喜歡蔣青的……這似乎有些理所當然。但是蔣青如今一想,突然有些頓悟……敖晟也是可以有別人喜歡的,當然,他也是可以喜歡別人的。換句話說,如果敖晟不再是那個喜歡蔣青的敖晟,而是一個喜歡別人的敖晟,那他倆又會變成甚麼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