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贊淡淡地笑了笑,無所謂地道,“青夫子放心吧,我不會反晟青的,一方面,我很欣賞皇上,他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qiáng上萬倍。”
蔣青點了點頭。
齊贊接著壓低聲音道,“另一方面,我喜歡青夫子。”
蔣青一愣,看齊贊。
“不用緊張,我沒有甚麼齷齪心思。”齊贊淡淡道,“泥汙裡爬的,看到天上那些潔白的雲彩,總是羨慕的。”
蔣青良久才道,“我並不是你說的那種天上飄的雲彩,有些事情,你根本不懂。”
齊贊一笑,問,“是說,你協助敖晟騙取夏家造反而令他滿門抄斬的事情?”
蔣青臉色一白,不做聲。
“呵呵……”齊贊笑了笑,道,“你知道麼,你這一點,最最打動我。”說著,將大門開啟,對還怔愣在原地的蔣青道,“夫子,一個時辰了,再不走,皇上要來搶人了。”
蔣青才反應過來,出門前最後看了他一眼,道,“齊贊,我不管你出於何種目的,但是你好自為之,別忘了你的話,莫對晟青不利。”說完,帶著嗷嗚出了船艙,下戰船跨上馬,頭也不回地離了落霞口,往草棚趕去。
齊贊在後面目送蔣青白馬白衣瀟灑離去,笑著搖搖頭,自語道,“真是惹人憐愛。”
第四十六章,巧遇
離開落霞口的渡頭,改道,取林間小徑趕往草棚,蔣青騎著白馬,帶著白虎,狂奔出了一陣子之後,緩緩地放慢了速度。
嗷嗚跑得正歡,見蔣青已經漸漸落到了後面,馬兒也由撒開四蹄歡奔變成了慢慢地踱步,就有些不滿,嗷嗚對著蔣青叫了一聲,虎嘯之聲瞬間震懾林間所有的走shòu,蔣青感覺自己身下的馬兒,也在微微地顫抖,就伸手輕輕拍了拍它的脖子,示意它別怕。
嗷嗚無奈,走兩步,回頭看一眼蔣青,最後索性跑了回來,跟馬兒並排行進,抬眼看蔣青,像是問——這笨馬是不是跑不動了?我馱你。
蔣青看著它微微一笑,道,“出了林子,路上就可能會遇到行人了,你這麼橫衝直撞的,要嚇著人的。”
白虎甩了甩尾巴,也沒辦法,只得溜溜達達跟著蔣青緩緩往前踱步。
蔣青坐在馬上,邊往前走,心思邊遊走於四外,也不知道是在想甚麼,還是甚麼都不想。終於是出了竹林,來到了一條huáng泥的小道上,這條路是通往鄉間的,偶爾會有些村民經過,蔣青讓嗷嗚走到裡頭,以免他嚇壞路人。
只是走了好一陣子,並沒看見甚麼人,蔣青也沒太在意,又往前走了一陣子,突然,從遠處飄飄渺渺地傳來了一陣笛聲……蔣青有些不太確定這究竟是不是笛聲。他會chuī一點笛子,但是對於別的樂器,其實並不瞭解。這聲音聽起來極怪,類似笛子,但是音調更高,宛若是甚麼動物在呻吟一般,略顯滯塞,勉qiáng能成調。不過和這林間的枯樹冷風倒也相配,憑空多出了幾分淒涼的韻味來……不是南邊常見的樂聲。蔣青不禁想到了他曾經到過的大漠,這個聲音,適合出現在那裡。
正在胡思亂想著往前走,那樂聲也越來越近,期間似乎還有些鑾鈴的晃dàng聲音傳來。蔣青側耳傾聽,有馬蹄聲,還有車輪撞擊地面的咯吱聲——看來前方有一輛馬車正在行來。
蔣青催馬往前,盤算著是先讓到一旁的林子裡讓馬車先過去,還是等遇上了再說,聽聲音,這馬車好像很重,應該還不小。
剛往前走了幾步,馬兒就停下了,因為路中間倒著一棵樹。
蔣青微微皺眉,那棵樹相當大,倒下來,將整條路都擋上了,而與此同時,前方的馬車也緩緩地行來。
蔣青抬眼望去,就是一愣——這馬車的樣子,也未免太奇怪了。
倒不是說馬車破舊,相反的,馬車非常的新,拉車的馬有兩匹,都是大黑馬,馬頭上帶著一個古怪的面罩,類似於某種麒麟,長著長長的角,看起來有些詭異,面具也是黑色的,唯獨正中間畫了一隻紅色的眼睛,遠遠望過去,就好像拉車的是兩隻獨眼的黑麒麟一般。
蔣青回憶了一下……沒見到過這樣的面具,莫不是主人家獨特的嗜好?
再看馬車,也是通體黑色,車頂、車轅、車軸,都是烏木的。蔣青暗暗咋舌,烏木又稱yīn沉木,非常難得,在晟青,一兩yīn沉木的價格和一兩huáng金的價格相同。這種yīn沉木堅硬如磐石,乃古木在地底深埋千年而得,不朽不爛。這烏木大多是有錢人家拿來做棺材的,很少用作別的用途,拿來做馬車——不止làng費,還有那麼些詭異。
馬車四外都有黑色的厚重簾子擋著,密不透風。車頂雕刻了一些古怪花紋。花紋繁複,類似於某種藤蔓的植物,還有幾隻怪鳥,車頂四角伸出,是四條張著嘴的怪蛇。蛇牙尖利,牙齒上掛著一個黑色的八角形玄鐵鈴鐺,隨著車馬的震動,發出輕輕脆脆的鈴聲。笛聲也是從馬車裡頭傳出來的,看來chuī笛的人,就在馬車裡面。
而最最令蔣青覺得怪異的是,這輛馬車竟然沒有趕車的人。
那兩匹馬兒徑直往前走,不緊不慢的,雙眼直視前方,一點都沒有走神。
蔣青看得心生疑惑……這些馬兒,似乎是被笛聲所控制的……
將馬拉到一旁,蔣青盯著那輛馬車看著,就見車子到了那棵斷樹之前,停了下來,其中一匹馬輕輕地打了一聲響鼻,笛聲停止。
馬車就那樣停在了斷樹的前面,一動都不動。
蔣青略等了一會兒,還以為會有人下來將斷樹推開呢,沒想到沒有,聽氣息,車裡應該有一個人的。
這時,兩個影衛落在了蔣青的身邊,低聲問,“夫子,我們去把樹搬開?”
蔣青點了點頭,兩個影衛就上前抱住樹冠,運用內力想將樹移到一旁。只是這樹有些過於巨大,兩個影衛無奈,只能走到樹根處,一看都是一驚——這樹竟然是連根拔起的?對視了一眼,這要是王忠義那莽漢在就好了。想了想法子,兩人決定將樹往前推,比較實際一些。
兩個影衛忙著將樹搬開,嗷嗚跑過去湊熱鬧,見兩人用力推樹,就用尾巴,蹭了蹭兩人的胳肢窩。
“嗷嗚,別淘氣。”影衛哭笑不得地趕老虎,嗷嗚就是給兩人搗亂,蹭一下,舔兩下……搞得兩個影衛哭笑不得。
蔣青也不性急,坐在馬上等著。
正這時侯,就見對面馬車的簾子突然一挑,毫無徵兆的,從馬上走下了一個人來。
蔣青也吃了一驚,心說這馬車的主人反應也太慢了一些,怎麼這麼久才下來?他抬眼仔細打量那馬車主人,就見此人身高大,穿she一身黑色的古怪衣物,類似一條大斗篷,斗篷上用黑灰的絲線,繡著古怪的花紋。這人一頭頭髮是紅黑色的,類似與gān涸的血色,蔣青微微皺眉,這樣的頭髮顏色還是第一次看到,不知是天生這樣,還是故意弄成這個顏色的。再看這人的臉,只見他帶戴一張黑色的面具。是一個古怪的鬼面。
蔣青也算行走江湖多年,對於巫鬼只說甚是熟悉,但是這種古怪的面具,他實在是頭一回見到。
就見那面具的上半張臉,是人臉,雙眉微皺,鳳目圓睜,看起來兇悍異常,而下半張臉,則是半隻麒麟,嘴巴大大地咧開,兩隻巨大的牙齒露在外面,一直勾到下巴上。蔣青記得有一種甘陝一帶常戴的巫儺面具,但是風格遠沒有這個詭異。那人唯一bào露在外面的,只有雙手和雙耳。
蔣青留神看了看他的雙耳,耳朵上帶著兩個黑色的耳墜……看身材,這應該是個男人,但是男人戴著兩個耳墜,叫人覺得很怪異。細看那兩個耳墜,是由三顆黑色的圓形烏木珠子串成的,下端一小截黑色的繩頭,那三顆烏木珠子——被雕成了骷髏的形狀。
那人下了馬車來,看了看眼前正緩緩地被影衛們推向路邊的樹木,隨後又緩緩抬起頭,跟蔣青對視。
蔣青看了他一眼,心中一驚……此人面具上眼睛的部位留下了兩個空dòng,裡頭的眼珠子,竟然是跟頭髮一樣的血紅色。蔣青臉上吃驚的表情,讓那人看到了,那人緩緩低下頭,避開蔣青的目光,似乎有些尷尬。
蔣青最開始覺得他挺可疑的,但是見到他的舉動,倒是覺得自己少見多怪了,這人估計身份特殊,或者天賦異稟,所以才戴著面具懶於見人。自己那樣盯著別人看,實在是有些不應該,於是也有些尷尬。
想了想,就飛身下了馬,對林子裡頭推樹推得滿頭大汗,還要被嗷嗚騷擾的兩個影衛道,“我在前面拉。”
“啊,夫子!”一個影衛大驚,心說要是讓敖晟知道蔣青跟他們一起gān活,回去非捱罵不可。
但是話沒說完,就讓旁邊一個影衛捅了一下,示意他——還有別人呢。
兩個影衛同時看了站在樹旁的黑衣人一眼,都微微皺眉,這人如此打扮,想叫人不懷疑他都不行。
蔣青挽起袖子,伸手拉著一根比較粗的樹枝,運上內力,幫兩個影衛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