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達命人到伙房後頭看了看,果真發現了宮女的屍體。
“誰那麼大本事?”文達有些納悶,“竟然跑進皇宮來殺了宮女,換上了衣服然後意圖加害皇上?”
想到這裡,就聽一個給死者搜身的宮女叫文達,“文公公,她身上有個花兒。”
“花兒?”文達略微吃驚,低頭湊過去看,就見那宮女的衣裳解開後,鎖骨下方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印記,三個點拼湊而成,四周有幾根捲起的線纏繞,打冷眼一看,就像是一朵花兒。
“這是甚麼?”文達問身旁的影衛,“各位之前可曾見過?”
幾個影衛面面相覷,都搖頭說從未見過。
“看看她身上還有甚麼!”文達命令宮女將屍體的身上都搜了個遍,搜出了一瓶藥,還有幾把淬了劇毒,看起來藍幽幽的飛刀,每一樣東西上,都有一個那樣的紋飾刻在不顯眼的位置。
文達命人將東西都收了起來,有幾個侍衛被派出去調查這紋樣的事情,另外一部分人加qiáng戒備,文達將宮中所有太監宮女都集中了起來,每一個都脫了個jīng光,檢視身上是否有相同的紋樣。
……
校場裡頭,文武百官都到齊了,沒多久,敖晟便帶著蔣青走了進來,眾人見敖晟一身金色軟甲,都怔住了。有幾個老臣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金甲乃是當年先皇穿過的,只是先皇穿這身衣服的時候,年歲已經不小,金甲架在身上,何曾有如此這般的氣度威風,各個都覺得驕傲非常,有這樣的皇帝,還怕晟青不能一統天下麼?葉無歸低著頭暗自邊笑邊搖頭,汪乾坤蹲下去笑問,“大哥,笑甚麼?”
葉無歸抬眼看他,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三弟,你我生逢其時,必然可以建立偉業,何其幸!”
汪乾坤點了點頭,也是滿臉的欣喜。
早已在較長等候多時的野壠旗和虎王心中則是另一番滋味。虎王年歲略大,看過的人經過的事都比較多,當他第一眼看見敖晟的時候,就知道這男子不簡單,如今見敖晟一身鎧甲真有一代武帝的風範,心裡也略微動了動,若能跟隨,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這麼多人裡頭,只有野壠旗的視線,一直沒放在敖晟的身上,他在看誰——看敖晟身後,騎在白虎之上悄悄入場,站在不起眼位置的蔣青。
蔣青一方面不想太惹人注意,但又挺喜歡那白虎,想跟它多親近一會兒,便拍了拍它,找了個不怎麼引人注意的角落站著,跟眾人一起看走向正中央龍椅之上的敖晟。
野壠旗遠遠就看見蔣青一身銀色的長衫,圍著白色的紗巾遮住了半張臉,低垂著雙目看著白虎,雙手輕輕地撫摸著虎皮,似乎是很喜歡,眼角也透露這一絲絲的笑意。野壠旗自從見過蔣青之後日日魂牽夢繞,仔細看蔣青,也說不出哪兒多好看來,只是很清秀,但是那種感覺,他卻從未有過。清清靜靜一個人,甚至有些冷冰冰的,卻讓他看到了就忍不住心頭一團火,燎得嗓子眼都渴。
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野壠旗氣悶地嘆了口氣回頭看敖晟,就見他雖然人坐在了龍椅上,要跟他們說話,但是雙眼卻是始終不捨得離開蔣青……野壠旗心裡不服,心道,男子漢大丈夫,行事要果斷……一會兒若我真能贏了敖晟,便跟他要了你,如果贏不了,就說明我技不如人,活該得不到,索性斷了這念想,以免日後牽掛。
第二十七章,比試
文武群臣跪倒給敖晟行禮,沒等眾人跪下去,敖晟就一擺手,“都起來吧,校場上別跪來跪去的!”
眾人都謝了皇恩,站起身,但敖晟那一擺手,完全是因為他不想讓蔣青跪他。
敖晟看了看虎王和野壠旗,道,“你倆是一個個來,還是一起上?”
兩人對視了一眼,這兩人也算馳騁沙場多年的武將,又都是一國之主,敖晟只是個年紀輕輕,剛滿二十歲的漢人皇帝,竟然如此的狂傲,實在是讓兩人很不悅。
敖晟則並不理會兩人臉上的氣惱,笑道,“我看還是一起上吧,你們若是贏了這一場,可算是贏了啊。”
虎王和野壠旗對視了一眼,野壠旗一擺手,道,“不用,我要跟你單打獨鬥!”
敖晟無所謂地點了點頭,淡淡道,“隨便你。”
隨後,文武都散開,敖晟走下臺階,文達不知何時回來了,給他牽過了一匹黑色的高大戰馬來。在經過敖晟身邊時,文達低聲說,“皇上,都查清楚了。”
敖晟點了點頭,跨上了馬背,淡淡道,“做的好。”
文達退了下去,站在一側。
隨後,敖晟一撥轉馬頭,想校場中間走去,野壠旗也跨上了馬,提著一杆長刀向敖晟衝來。
蔣青坐在白虎之上,抬眼看著敖晟的舉止,的確,敖晟的功夫是自己教的,但是自己從未教過他騎馬征戰。只是敖晟騎在馬上那從容不迫地催馬前行的樣子,如此的契合,是體內轅氏一族生於馬上死於戰場的血脈在作祟麼?
敖晟單手提刀,看著舉刀向自己衝來的野壠旗,就覺得渾身熱血上湧,只是衝過來的人太少了,只有野壠旗一人,如果來的是千軍萬馬,那就過癮了,他可以肆意地殺一場了。
季思站在蔣青的身旁,雙眼直愣愣地看著敖晟雙眼中流露出的那種對廝殺的渴望,不由倒吸了一口氣,啞然道,“像……太像了!
蔣青有些意外地轉臉問他,“像誰?先皇麼?”
季思搖搖頭,良久才說出了兩個字,“轅冽……”
蔣青一愣,回憶著印象中轅冽的樣子,冷冽寡言,有些邪氣,不過因為他實在話太少,蔣青幾乎沒跟他jiāo流過,所以沒甚麼太qiáng烈的記憶。不過轅冽的大名還是如雷貫耳的,二十年前,為轅氏一族打下天下,親手殺死前朝皇帝,卻莫名其妙地將帝位讓給了轅珞,從此銷聲匿跡。其實,天下人都知道,轅氏一族曾經是前朝的武將,只可惜前朝皇帝昏庸,性好男色荒yín無道,死後無子嗣繼承皇位,一時間天下大亂。當時戰火四起,各家紛爭,所有人都想搶皇位,轅冽靠著十萬軍馬脫穎而出平定四方,直到將整個江山都收入囊中……若說轅珞善戰、齊亦善戰,但他們跟跟轅冽當年的戰績一比,幾乎都不值一提。不過話又說回來,轅冽當年百戰百勝的背後,最重要的還是有一位神算國相,料事如神機變百出的殷寂離。蔣青還記得木凌跟他說起過,小huáng的確是天資聰穎神機妙算,但是跟當年的殷寂離比起來,實在差太遠了。
蔣青轉臉看了看季思,季思是三朝老臣,轅珞沒當皇帝那會兒他就已經在做官了,自然是最清楚這其中糾葛的,便問,“季相,當年轅冽為甚麼放棄皇位?”
季思輕輕地捋了捋鬍鬚,看了看蔣青,一笑,淡淡道,“得也殷寂離,失也殷寂離。”
蔣青有些不解,他的確是知道轅冽和小huáng的爹爹殷寂離是一對,現在兩人在神仙島也過得很快樂,雲遊天下相伴一生,只是忽然覺得兩人當年被世人塵封的往事,實在是很吸引人。
“呵呵……”墨西戎在一旁對蔣青笑了笑,道,“夫子,老朽活了這近百歲,最相信的一句話,就是世事天註定,人間有輪迴。”
蔣青有些茫然,問,“右相此言何意?”
“當年我等都以為會有轅冽這樣的一位帝王。”季思說起往事還是有些悵然,“我們都期望能在年輕又有作為之時,可以跟著一位千古一帝建立功業,但是轅冽卻將江山社稷拱手讓給了先皇。”
墨西戎搖了搖頭,道,“當時群臣都心灰意冷了,只不過……如果沒有當年轅冽的讓位,也就沒有今天的皇上。”
蔣青一愣,點點頭,世事無常,似乎一直都在因果迴圈之中……
尋思間,一陣兵相碰的激撞之聲傳來,蔣青回過神,就見敖晟和野壠旗的兵器已經相接,兩人馬打盤旋站在一起。
敖晟的臉上顯出了蔣青從未曾見過的一種狂bào,揮刀砍殺的那種氣勢,並非勇猛,確切地說,是嗜殺。
“有些人,天生就應該活在戰場上……”葉無歸感慨,“可惜我是文人,體會不到這種豪情。”
“自古,帝王都是光耀前半生,特別是開國之帝。”汪乾坤低聲道,“為了奪得江山,滿足為王的野心,不斷征戰廝殺……從而使開國之帝的人生大多jīng彩。只是,等到江山在手,那種野心得到了滿足,銳氣便也被榮華富貴磨平了。”
“生於憂患,成於野望,終於功成的帝王,自然是傳奇一生光彩照人。”葉無歸抬眼望向校場之中猶如猛虎一般的敖晟,“只是除了開國之帝外,大多帝王都生於榮華,成於榮華,終於憂患。”
蔣青微微一愣,看了看眾臣,大家心知——敖晟不是個幸運的皇子!相反的,他生於憂患、成於野望……如今,他的野心也越來越大,為的,就是終於功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