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們雖然害怕,倒也還挺仗義的,抽出了刀擋在車隊的前面,回頭對那些趕車的人大喊,“都快走!快走啊!”
商隊的騾馬狂奔了起來,好些人連貨物行李都不要了,只想保命。那小丫頭坐的只是輛山羊車,山羊們見騾馬一跑就都嚇壞了,站在原地只會咩咩地叫,三小子怎麼抽,它們就是不走。
小丫頭的視線還凝固在遠處那越揚越高的塵土上面,就見塵土中還裹著馬隊,那些胡人一個個鋼髯bào長,凶神惡煞的臉上塗著血,手裡拿著長刀,張著大嘴怪叫著往前衝。
小丫頭嚇呆了,她看到的是遠處瘋狂衝來的鬍匪,以及眼前一排衙役不停顫抖的身影……
正這時,視線中出現了另一個身影,剛剛那個清瘦,眼睛好看的大哥哥走到了那群官差的前面,伸手掏自己掛在馬鞍上的包袱,對幾個衙役道,“不用慌,去看著車隊,別踩著人了。”
幾個衙役張了張嘴面面相覷,都看著來人,雖然蒙著臉,但是能看出這人很年輕,清清秀秀的。就見他的手從包袱裡拿出了一卷亮晶晶的東西,拿著一頭往地上一甩,衙役們看清楚了,那是一條几丈長的鋼鞭,鞭子很粗,一截截都是三稜形的。
那人拖著鋼鞭輕輕地往上拉了拉臉上的紗巾,對衙役說,“愣著gān甚麼,還不去?”
聲音不高,但是低沉冰冷,幾個衙役本能地就點頭說好,迴轉身去護衛馬車,救起不慎落馬的人,時不時地回頭看那年輕人。
小丫頭看得有些呆了,見那人催馬像是要向那群鬍匪衝過去,趕緊大叫,“喂,你要gān嘛呀?”
那人也不知道聽沒聽見,只見他抬腳一敲馬的三叉股,那馬嘶鳴了一聲,撒開四蹄,朝那來勢洶洶的鬍匪隊伍衝了過去。
好些商隊裡的人都傻了,人們紛紛駐足觀看,就見那人飛也似地衝進了鬍匪隊伍揚起的huáng沙之中。隨後,就見一人騰身而起,抬手揮動鋼鞭……一時間寒光劃過了半空,血光四濺,飛出來的是血、是人頭、還有斷肢……
鬍匪的隊伍瞬間大亂,地面的震動聲音也瞬間被慘叫怪嚎之聲取代,商隊中的人們都不急著跑了,只是傻呆呆地看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大概過了有一炷香的時間,再看過去……煙塵被橫穿大漠的風chuī散了,站著的,只剩下了鬍匪的馬群,地上,遍佈屍體,滿地的huáng沙都不再是huáng*色,而是一片的暗紅。
幾個衙役雙腿一軟,往地上一坐,連喊,“老天爺啊。”
小丫頭明白過來的時候,就感覺自己渾身都溼透了,竟然不知不覺中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想了想,從馬車的車窗裡鑽了出去,躍到地上,向那一片血泊飛奔而去。
“唉!小姐!”三小子嚇壞了,趕緊就趕著山羊車去追。
小丫頭飛奔到了那塊高地上,就看見滿地的屍體,血泊裡的殘肢。她四處找了找,沒看見剛剛那個人,就抬眼往四外望,突然就看見高地的下面是一個緩坡,那裡有個小水潭,潭邊站著一人一馬。鋼鞭被扔在了一旁,那人拿下脖子上圍著的那塊白色紗巾扔到一旁,掬水洗臉。
“喂!”小丫頭飛衝了下去,幸好沙地軟,她跑了幾步就摔倒了,咕嚕嚕一直滾到平地上。她費力地爬起來,就見那人已經站了起來,拉著馬兒在飲水。小丫頭總算看清楚這人的長相了,呆住……良久才突然道,“喂,你有媳婦了沒有?娶我吧?”
那人微微一愣,回頭看看那小丫頭,牽著已經飲好的馬走了過來,摸了摸那小姑娘的腦袋,道,“快些回家去吧。”說完,翻身上馬,從包袱裡拿出另外一塊白色的防風紗巾圍住了脖子和大半張臉,策馬,遠離……
半個月後,大漠有一張摺子直達京城,送到了皇帝敖晟的手裡。
敖晟翻開摺子看了良久,合上,問送摺子來的邊塞總兵,“西邊,總共駐守了多少人馬?”
“總共有三十多萬。”總兵回答,“分別是洛魴將軍統領的洛家軍十二萬、齊宓將軍的西北軍十萬,還有就是孔夷非的騎兵八萬。”
敖晟點了點頭,道,“你讓洛魴派出三萬步兵來,再叫孔夷非給兩萬騎兵,將大漠一帶所有的鬍匪、馬賊、山賊,統統清剿。”
……
第二章,客棧
延城是塞外重鎮,西域與中原一帶往來的樞紐,而跟很多邊塞城鎮類似,延城也是一半中原特色,一半西域特色。在鹽城的街頭,有中原人也有異族,最多的就是西域的胡人,例如突厥、羌族等。
風波客棧,延城大街上一座普通的客棧,不算太高檔,住在裡頭的基本都是些做買賣的商賈。老闆是一對夫妻,男的老實巴jiāo,女的潑辣風騷,反差極大。
中午飯時,就聽到客棧裡小二要菜的吆喝聲音此起彼伏,伴著那麼些西北特有的匪氣,很是粗獷。
老闆娘大概是跟客人喝了幾杯酒有些上頭,敞著衣領子露著白花花的脖頸,站在門口拿袖子扇風,臉頰都是紅紅的。來往的客人都拿話佔她便宜,她也就佯裝嗔怪,跳著腳罵幾聲,更顯嬌俏,客人自然也得意。倒是掌櫃的淡定得很,一邊算賬一遍笑,似乎毫不介意。
老闆娘在門口chuī了chuī風,剛想進去,就有一匹馬停在了她的身邊,她迴轉身還沒看清楚來人就開始吆喝,“呦,貴客貴客,裡面請,打尖還是住店啊?”
從馬上下來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用一條風巾圍去大半張臉,一雙眼睛倒是黑亮清透,看了那老闆娘一眼,拿下包袱,道,“打尖。”
“好好,裡頭請。”這些長年招待往來生意人的店家都是極有眼力見兒的,這年輕人看來比較低調,拿紗巾圍著臉,不是醜得見不得人就是不想bào露身份唄。老闆娘笑呵呵地帶著他走到了客棧井裡面的一張桌子,讓他背對著外面坐,這樣就沒甚麼人能看見他的樣子了。
那個年輕人對老闆娘點點頭,道,“有勞。”
“想吃些甚麼?”老闆娘笑問,“有新鮮的牛筋,要不要來一碗麵?還有驢肉包子呢,上好的燒刀子?”
年輕人遞過一個水袋給老闆娘,道,“要一碗麵,再要五個包子裝在包袱裡帶走,一些肉gān,水袋裡幫我灌滿燒刀子。”
“好嘞。”老闆娘笑呵呵地接過了水袋往廚房去了,邊走邊吆喝,“要大碗牛筋面!”
很快,就有夥計端著大碗的牛筋面給那年輕人送了過來,放到了桌前,“客官慢用。”
年輕人點點頭,伸手將防風的紗巾拉松,讓軟軟的白紗垂在肩膀、胸前……
不一會兒,老闆娘拿著包子和肉gān,還有酒壺出來了,遠遠就看見那年輕人將紗巾放下了,她有些好奇地走過去,心裡想,不知道這小年輕長甚麼樣子呢。
“客官,您要的東西。”老闆娘將東西都放到了桌上,年輕人對她點點頭,繼續吃麵。
老闆娘略帶吃驚地看著那青年,心說,好俊的小夥子呀,臉白也gān淨,清清慡慡的,不粗猛卻jīng悍,清秀又毫無脂粉之氣,真真是個美男子呀,而且年紀真的很輕,也就二十剛剛出頭吧。
“小兄弟,你要這些東西,不會是要入沙漠吧?”老闆娘問。
那人繼續吃麵,只是點點頭。
老闆娘看看四周那些男人,吃麵的時候都跟豬吃食兒似的,弄得滿桌子都是,湯汁還濺了一臉,呼嚕嚕聲音也響,粗魯得要命。但是這個年輕人很斯文,他拿筷子的姿勢老闆娘喜歡,手握得高,手指頭也gān淨清瘦,長長的手指適度地握著筷子,夾起的面也不多不少,好看……
正盯著看呢,就聽旁邊一桌上突然有人大聲吆喝了一句,“我說掌櫃的啊,這老闆娘盯著人小白臉兒流口水呢,你不管管呀?”
隨後,就是一陣鬨笑,老闆也抬起頭來看了看,就見老闆娘紅著臉大罵,“要死了你們胡說八道,那麼多吃的都塞不住你們的嘴啊!”
她這一惱,周圍的人樂得就更厲害了。
“老闆娘,您今年有三十了吧……女人三十猛於虎啊,這小白臉受得了麼,別嚇著人家。”
“哈哈……”
“滾你孃的!”老闆娘抬腳就踹了旁邊一個嘴貧的大漢一腳,“你上面不是吃飯的麼,怎麼放屁也歸那兒管呀!”
……
這一邊時打時罵,老闆娘的聲音也是一聲高一聲低的,但眾人留神看那個年輕人,就見他依然面無表情,只是按照剛剛的速度,不緊不慢地吃著面。很快,一碗麵就見底了,他端著碗喝了幾口湯,將碗放下,掏出了銀子放到桌上,拿起包袱順便將紗巾拉起來依然遮住臉,站起身。
“吃完了呀?”老闆娘見他像是要趕路的樣子,就問。
那人點點頭,低聲道,“面很好吃。”說完,轉身走了。
老闆娘在後頭笑著道,“有空再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