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太妃只是輕輕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飽含著太高深莫測的東西,讓他更加的難受。然後,安陽太妃將目光落到她身旁的男子身上時,又變成了一位平常的老婦人對孫子該有的寵愛。
“梅氏雖然被儷妃利用來打擊我,但她也撞破了儷妃的一件醜事,儷妃自然不會讓自己的把柄落在別人手裡。所以,儷妃便使計讓梅氏衝撞了先帝被廢,加上儷妃倚仗先帝的寵愛,給你娘安個罪名易如反掌握。然後為了掩蓋事情的真相,也為了堵住世人之口,先帝只好挑了江氏一族的嫡女賜婚給景陽。而儷妃成了貴妃後,更加的肆無忌憚,你娘被人追殺滅口,也是儷貴妃暗中指使的。儷貴妃原是想在景陽娶了江氏後,使計借江氏之手對付你娘,誰知景陽先一步將你娘藏起來了。”
“又是儷貴妃——”安陽王額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聲音從牙fèng間擠出來一般:“這個賤人死了都不安生!”
安陽王妃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眼裡有諷刺。原來她當時確實是先帝拉出來掩蓋儷貴妃迫害皇子夫人及皇家血脈的一個擋箭牌,雖然當年對梅氏被廢這事心有懷疑,但卻未料真相會是這般。
楚嘯天漠然地坐在那裡,彷彿屋子裡的一切皆與他無關。
梅業斌雙眼赤紅地瞪著安陽太妃,半晌,一字一句地問:“既然如此,當時他們要害我娘時,你又在哪裡?你不是我的祖母麼?明知道我娘懷孕了,懷了您的孫子,為何您不拉她一把?”
安陽太妃笑了起來,“看來通州梅氏很善待你,才會讓你養成這般單純的性格。”
梅業斌只覺得心中一哽,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讓他吐不出話來。
梅家對他確實很好,梅老爺和梅夫人甚至瞞了所有的人,將他當成了他們的親生子一樣對待,讓他成為梅家長房嫡子,享盡榮華富貴,唯只有商人之姓桎梏著他的心,讓他滿腹不甘。三年前,他到京城來談生意,這是他第一次進京。以往只要是觸及京城的生意,父親都會避免讓他接觸,以前並不懂父親的做法,只認為父親不信任他,讓他心有不甘,直到三年前那一次他好不容易才得到這個機會進京來看看。可是,就是這一次,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身世產生了懷疑。
不管是派人跟蹤他的安陽王府的人,還是與他有六成相似的安陽王世子都教他心驚。直到他帶著傷回到梅家,利用自己多年經營的勢力在暗地小心地查詢,才發現自己竟然不是通州梅家的子孫。整整三年,他買通了江湖上最好的情報網,才挖出他的身世,及當年他孃親梅氏被迫害的事情。雖然有江湖上最好的情報網,但因此事涉及到皇室,且又年代久遠,他們能查到的也不多,其他的都是蛛絲馬跡中挖掘出來的。
他好恨,明明他才是最尊貴的楚氏血脈的子孫,明明現在的安陽王世子應該是他,明明在王府裡享盡榮華富貴的是他的孃親才對,而不是那個必須讓他娘騰位子的女人。可是,現實卻是,他卻只能寇上低賤的商人之姓,一輩子成為商人之子。人人皆道通州梅家富甲天下,可有誰知道商人的無奈心酸?士農工商,商最末,道盡了商人低微的地位。這世間對商人的束縛太多,人們對商人的鄙薄輕視,皆讓本應該是龍子鳳孫的他心生憤怒。
於是時隔三年,他再度回京,設計了這麼一場戲,本欲要報復安陽王府所有的人,卻未料,在安陽王認出他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為他擋了一刀,甚至傷及了心脈,命不久矣。
“所以我當初反對景陽娶你娘便是這個原因,即便我能拉她一把,只要她還是這般單純,我能拉她多久?特別是先帝在位的那些年,每個人都活得不容易,若自己都不自救,誰救得了她?你倒是高看我了,我再有能奈,也顧及不到一個宮外的王妃,有時候,有些事情是鞭長莫及。”
“那您的意思是,都是我娘咎由自取的?”梅業斌終於忍不住大吼。
“不!”安陽太妃搖頭,定定地看著他,“當時聽聞儷貴妃派人去要對你們母子滅口,我也趕緊派人去保護你們了,不然你娘一個剛生產完的婦人和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如何能逃脫那些殺手?只是我沒想到,你們會在路上走丟了。”說罷,安陽太妃又嘆了口氣,“梅氏看著可人憐,但卻是個心高氣傲的,她出身小官員之家,心裡一直有大志,若不然她也不會明知道儷妃是宮中寵妃,人人皆要避其鋒芒時,卻去接近儷妃討好她……結果,不說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