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留下她是為了滋養她人的魂魄,那她便將他心心念唸的人的魂魄,完完整整地還回去。
既然她一身修為皆是離淵所贈,那便魂飛魄散,將一切,還個乾淨。
……
乾乾淨淨的來,乾乾淨淨的走。
寧嬌嬌想好了,這一遭,她甚麼也不要。
“我不知道是甚麼。”離淵平靜地看向她,仍未收回手,“倘若你還願意與我回去,最多三日,我一定會告訴你答案。”
寧嬌嬌只是搖頭,嘴角噙著淺笑:“那我能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離淵繃緊了嘴角,緩慢地點了點頭。
“我與虞央仙子,”寧嬌嬌頓了頓,旋即輕笑起來,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們二人,真的很像嗎?”
唇畔笑意似羞澀嬌憨,然而她眉目皆是一派淡然清明,分明是極其坦蕩。
自從虞央回來後,九重天上的那些風言風語,寧嬌嬌並非是一無所聞。
她只是強迫自己裝聾作啞,可哪怕真是傻子,心中也該知道些道理。
原先憋著一股氣,不去想問,可現在臨走了,寧嬌嬌反而能將這些事情都放下了。
如此一問,也不過是最後了斷。
這一次,離淵沒有任何猶豫:“不像。”旋即,離淵蹙眉,像是想到了甚麼。
“回去後。”離淵啞聲道,“你與我回去後,所有犯錯的人……無論是何人,任你處置,好不好?”
他的聲音很輕,與其說是呢喃,倒不如說是虛弱。
離淵在恐懼。
他在恐懼她的離開。
斬仙台周遭浮著的黑霧,還有寧嬌嬌翻飛的衣袍,如同一把把無形的刀劍,將他刺得鮮血淋漓,卻半點不能躲避。
寧嬌嬌其實還有很多想問的,比如為甚麼離淵總喜歡穿著淺色的衣物,比如為甚麼離淵不喜歡花卉,比如離淵本人與龍族的糾葛……比如為甚麼偏偏是她。
最後一秒,她甚麼都不想說了。
‘不像’二字,便足夠了。
起碼這一世,乾乾淨淨的,也不算全然為他人作嫁衣裳。
“謝謝。”
寧嬌嬌看著面前出塵清冷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靜,竟是還能帶著笑。
“我走後,你千萬要告訴仙宮的史官,不要在那載月石上寫我的名字。”寧嬌嬌淺笑垂眸,囑咐道,“不然八成也不是甚麼好話。”
離淵再也顧不得其他,隻身上前:“你若——”
“離淵!”寧嬌嬌忽而抬起眼,厲聲喊了那白衣帝君的名諱。
見他怔忪,小花仙彎唇笑了。
嬌憨動人,帶著無邊豔色,又不掩眉宇間的天真澄澈,美好得一如初見。
她望向離淵,將這句話說得字字清晰。
“我不欠你甚麼了。”
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寧嬌嬌身體向後倒去,如同被獵人打中後跌落的雛鳥。
單純赤忱的小花仙就連墜落都帶著天真的溫柔。
最後一眼,寧嬌嬌好似看到那人眸中冰雪如寒潭碎裂,他好似說了甚麼話,也許是還在勸她留下?也許是怪她太過偏激?
這又有甚麼關係呢?
無論是甚麼,寧嬌嬌早已不在乎了。
世間種種情動,到頭來不過水月鏡花易碎,卻是從未情鍾。
眼角落下了一滴淚,寧嬌嬌的臉上卻掛著這段時日從未有過的輕鬆笑意,如釋重負得不像是跳下了斬仙台,倒像是去奔赴一場從未有過的好夢。
最後那句話說得這般淺顯,寧嬌嬌覺得離淵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從此以後,過往的所有恩怨痴纏,煙消雲散。
因果緣滅,兩不相欠。
縱使真有來生,你我也不必重逢。
第25章倘若“……我只要我的小花仙。”……
趕來的鴏常甚至不敢去看離淵的神情。
白衣仙君背對著他們,半跪在地上,身上花紋繁複的白衣在這密佈的烏雲下,竟顯得有幾分寂寥。
就連天宮老人緣邱,也從未見過這樣的離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