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了眼,分明是滿身傷痕,身心俱疲,可寧嬌嬌腦中竟是湧起了一股詭異的快意輕鬆。
她想通了。
無論甚麼情愛因果痴纏,無論甚麼道義規則束縛,無論甚麼恩情相對——
這些東西,都不該逾越她的本身。
無,為天地之始。
倘若自己都不得自由,顧忌著旁人瑣事,心中所存之事而未做成,哪怕能活千萬年,豈不是也要懊悔千萬年?
正如常花就只是常花。
而寧嬌嬌,從來也只該是寧嬌嬌。
……
寧嬌嬌睜開眼,看向了禹黎。
說來荒唐,但回顧了一切往事後,這入魔之人竟是寧嬌嬌九重天上唯一交到的真心朋友。
寧嬌嬌從地上起身,轉過身,平靜地與他對視:“你想要我做些甚麼?”
一片漆黑中,禹黎對上了寧嬌嬌的雙眼。
明亮、澄澈、閃爍著晶瑩剔透的光芒。
令人嫉妒,又忍不住心生嚮往。
禹黎想起寧嬌嬌對那些不相干的人的眷戀,胸腔中如同有鈍刀在切割心臟,悶悶作痛。
指尖瞬間燃起了細小的火光,他燒斷了寧嬌嬌的一縷髮絲,頑劣地勾起唇角:“我想讓你做甚麼?”
“我想讓你死啊,寧嬌嬌。”
只有死亡才能帶來最後的平靜,也只有死亡了,才能讓世人的瑰麗日月化作一人的瑩瑩燈火。
只是……禹黎抬頭,再次看向了寧嬌嬌。
這個要求有些出乎意料。
但也不是不行。
寧嬌嬌思索著,點了點頭:“好。”
可禹黎接觸到她的目光,卻像是被火燙到了一般,猛然間退縮。
他的身影在空中化作虛無,只留下一句話——
“不如先想想,如何從這裡離開。”
*
九重天宮的正殿內,所有的仙侍都退在殿外,唯有帝君與鴏常兩人。
“所以你是故意讓那人北芙引寧嬌嬌去荒地的?”鴏常壓低了聲音,難以掩飾自己語氣中的驚愕,“離淵,你明知道他……!”
鴏常已經從離淵處得知了‘禹黎’與他的關係,只是仍不解離淵此刻的決定。
“我還以為,你很喜歡那個小花仙。”鴏常搖頭,“現在看來,倒是我眼拙了。”
離淵蹙眉:“這兩者並沒有關係。”他像是不解為何鴏常會得此結論,頓了頓,仍舊好脾氣地開口解釋,“我的情緒都會傳遞給我的分\身。他以情緒為食,在清醒時,力量足以與我抗衡。除非讓他有所羈絆,動搖本心。”
恐怕就連離淵自己都未曾意識到,他從未這麼耐心地與人解釋過。
鴏常奇了:“你就這麼自信那分\身見到寧仙子會動搖本心?”
離淵垂下眼,嘴角笑意淡了些,低低應了一聲。
鴏常見此,心中更是驚奇,故作不解地揚眉:“那分\身本源可是帝君大人,意志極為堅定才對啊。小仙不才,也曾記得當年赤炎烈火將帝君大人活生生灼燒三日,也未曾聽開口喊過一句痛,如今不過是——”
“我喜歡她。”
離淵面無表情地看向了鴏常,抬手撫住了自己的心口,感受著提起她時,那一閃而過的喜悅,唇邊不自覺地溢位了一絲笑意。
“……應當是極為喜歡她的。”
離淵這般坦誠,反倒讓鴏常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
即便有心想要提醒,鴏常看著好友,竟是一時不忍拆穿。
罷了,如今這般不懂也好。
左不過等他情緒回來,自然就知曉了。
靜默片刻,鴏常開口:“便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離淵斂眸:“這是最快的方法。”
以此讓禹黎動搖本心,藉此機會一網打盡,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了。
所有的一切都盡在掌握,不差分毫。
離淵執起茶壺,想要親自添上點茶,卻不知怎麼走了神,連茶水滿溢都未曾發現。
鴏常不住地搖頭,看向離淵的目光難得帶著幾分憐憫。
兩人之間的氣氛沉默,直到北芙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