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亭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女兒名叫魏崢,崢嶸的崢,小名圓圓。”
魏亭已經三十多歲,卻只活下來這麼一個女兒,對女兒是寄予厚望的,給女兒起名字,都起得跟男人一樣。
之前因為事情太多,不能照顧女兒,他一直很愧疚,想補償女兒,偏偏每次回家去,他父母都不讓他跟女兒多接觸,女兒也不喜歡他,一直防備著他。
時間一長,魏亭也就歇了跟女兒親近的打算,直到魏家那個一直照顧他,跟他極為親近的管家寄信給他,說他的父母在給他的女兒裹腳。
魏亭的女兒今年六歲,這個年紀的女孩兒,在某些人看來,裹腳剛剛好。
此時,上海北京等地,很多人家已經不給女兒裹腳了,畢竟這年頭,那些有出息的新派人士都不喜歡娶裹腳的女孩兒,既如此,還給女孩子裹甚麼腳?
但小地方,如今卻依然在給女孩子裹腳。
而裹腳,這是會害了女孩子的一生的。
裹腳的女人一輩子,都將行動不便,走路稍微走多一點就受不住,幹活就更不用說了。
站都站不穩還幹甚麼活?
現代,一些人平足,都會走不了遠路,動不動關節腫脹,腳還會疼而裹腳的危害,那是千百倍於平足的。
說起來,朱婉婉這樣身材嬌小,骨架也小的女孩子,裹腳最多也就是讓她們兩腳殘疾,走不動路,年紀大了之後甚至站不起來,一輩子都當家庭的累贅。但對一些骨架大的女孩子來說,裹腳是可能會要了她們的命的。
打個比方,身高一米五五,體重九十斤的女孩子,給她搭配一雙三十四碼的小腳,她照樣能跑能跳行動方便,但一個身高一米七五,體重一百二三十斤的姑娘,你讓她用三十四碼的小腳走路,她就會覺得累了。
而裹腳裹下來,那腳肯定是會比三十四碼更小的,還會將腳掌對摺破壞掉足弓之類,讓本來非常合理的腳,愈發不能承重。
在清朝,不乏身材高大的女子,因為裹腳站都站不起來的。
而一個人連站立都困難了,她又要怎麼活?
魏亭道:“好好的,裹甚麼腳!我有個姑姑,個子挺高,因為裹腳,十五歲之後就只能躺在床上,最後就這麼死了”
魏亭說得時候,聲音都變了。
穆瓊也聽得心情沉重。
“裹腳確實害人不淺魏先生,你把你的女兒帶來上海了?”朱婉婉問。
“是的。”魏亭道:“我把她帶來上海了,也給她放了腳,已經有段時間了,可是這孩子不喜歡我,覺得我給她放腳是在害她,天天嚷嚷著要回家”
穆瓊聽魏亭這麼說,就知道他的女兒,應該是被他的父母洗腦了。
此時很多女人,從小就受到舊式教育,她們將自己受到的不公當做理所當然,一點不覺得這有問題。
她們不僅自己三從四德,甚至還會迫害別的女人,鄙視那些尋求解放的女人。
便是在現代,也還有很多女人一心一意地重男輕女,打掉女胎就為了生個兒子,還參加甚麼女德班,更別說這個時代了。
魏亭的女兒還小,魏亭若是跟她關係好,還是能說的通的,但魏亭跟她沒相處過幾天,她哪裡願意聽魏亭的?
“我找了個婆子照顧她,結果那個婆子還跟她說些胡話,說甚麼大戶人家的小姐就要裹腳她不肯聽我的,我又不能一直帶著她朱女士,我想拜託你照顧她。”魏亭道:“我知道我的這個要求有點不太合適,但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魏先生您不用這麼客氣,您的女兒,我是很願意幫忙照顧的,不過我時常待在孤兒院那邊,她若是由我照顧,就要在孤兒院那邊待著了。”朱婉婉道。
她覺得孤兒院挺好的,但在某些人看來,那裡挺亂,她怕魏亭捨不得讓女兒待在孤兒院裡。
好在魏亭並不是這樣的人:“這是應該的,其實讓她待在孤兒院裡見見世面挺好的。”
魏亭和朱婉婉商量好了,心情輕鬆很多,又問:“對了,你們今天怎麼打扮的這麼好?”魏亭從小出生於大富之家,珠寶這種是非常瞭解的,穆瓊也就罷了,朱婉婉和穆昌玉兩個人身上的珠寶,加起來估計要幾萬大洋。
這麼多錢,穆瓊按理是拿不出來的。
魏亭問起,穆瓊也不隱瞞:“今天的宴會,我父親也會參加,我們就好好收拾了一下這些珠寶是傅醫生給的。”
“原來是這樣。”魏亭道:“聽說傅蘊安家裡有煤礦看來他確實有錢。”魏亭只當穆瓊說的“傅醫生給的”,是傅醫生借給他們的意思,倒是沒懷疑甚麼。
原來自己的男朋友,還是個家裡有礦的,穆瓊卻是笑起來。
魏亭這時候又道:“對了,你父親是穆永學?”
穆瓊跟人說過自己的經歷,但跟朱婉婉一樣,之前沒跟人提過穆永學的名字。
不過,民國上層圈子其實並不大,姓穆的更少,魏亭一猜一個準也不奇怪。
穆瓊道:“是啊,校長認識他?”
“認識。”魏亭道:“以前還在一個學校裡讀過書。”
穆瓊有些驚訝地看著魏亭,魏亭道:“這沒甚麼奇怪的,這會兒有名氣的文人,仔細算算,很多都沾親帶故要不然就是同學,或者同學的同學。”他比穆永學小几歲,但相差不大,差不多是同齡人了,認識挺正常的。
魏亭這麼說,穆瓊倒是想起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了。
他以前看民國資料的時候,就發現了,民國那些有名氣的人,相互間總能攀上點關係
“校長,你跟穆永學的關係不算好吧?”穆瓊問。
“就見過幾次,不熟。”魏亭道:“對了,在我面前就算了,等下你可別叫甚麼穆永學,不然吃虧的是你。”
“我知道。”穆瓊道。魏亭有點離經叛道,聽到他直呼自己父親的名字不覺得有甚麼,但若是讓別人聽到,肯定會覺得他這個當兒子的不該這樣。
“我聽盛朝輝說,你想讓他把你妹妹帶進去?我帶著這麼個小姑娘進去,怕是要被人說閒話,對你你妹妹也不好。”魏亭對穆瓊道,又說:“朱女士,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平安孤兒院的院長做我的女伴,正合適。”
朱婉婉想了想,答應下來。
她女兒是個小姑娘,跟別的男人一塊兒到底不好,她就沒關係了。
正好還能找機會了解一下魏亭女兒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