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會議室都安靜了,大家互相看了一下,又把視線凝聚在白洛川左右手的位置那。白洛川左手邊坐著的是米澤海,而另一邊則是他走之後來接替京城分公司的一位元老人物,在這裡已經半年,大家都叫一聲康總,這塊地皮也是他各方面牽線才有了拿下的機會。
康總沉吟一下,笑道:“該說的今天的會上已經都說了,京城的地皮不會有空著的時候,我們駱氏集團也不能落於人後,這批別墅專案開發是遲早的事兒。”
白洛川點點頭,喊了散會。
他起身略等了一下米澤海,除此之外並沒有對其他人有額外照顧,走的依舊很快。
康總慢悠悠起身,落後他幾步,並不急著離開。
他身邊的一些親信也湊近了過來,眉頭微皺道:“康總,我聽著白總的意思,好像並不是很贊成這塊地皮的開發啊,事情不太好辦。”
另外一個道:“他一個二十歲出頭的毛頭小子懂甚麼。”
對方猶豫道:“白洛川年紀輕,但還是懂一些的,駱總把他教的很好,之前的時候他在分公司就做的很不錯。”
那人嗤道:“說到底也是沾了新疆那單生意的光,他在京城分公司做的專案都跑到津市去了,哪兒能跟康總比?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單,康總為了這塊地前前後後忙了整半年,光銀行那邊關係就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實在不行,就跟總公司申請,我們自己……”
康總輕咳了一聲,道:“都是為了公司,既然總公司派他來,我們就聽聽他的意見。”
他身邊態度略微激進的那位還有些不滿,小聲道:“說白了就是駱氏的太子爺,他也只會對駱總負責,能代表全體股東的利益嗎?”
康總沒有對他這句反駁,但眉宇間也沒有甚麼憂慮的樣子,瞧著一派輕鬆,顯然已經有了自己的安排打算。他和眾人出去,走了幾步上車之後,吩咐秘書道:“去查查,白洛川這週末要去哪裡。”
秘書答應了一聲,因為是公司派車,沒過多久就打問到了地點。
“說是去京郊的一個高爾夫度假酒店。”
康總:“度假酒店?那邊週末都有甚麼活動?”
秘書跟了他多年做事妥帖,回道:“只打聽到有一個政府牽頭辦的銀行家和企業家峰會,不少人都要過去,吳雙安和金氏投資的詹嶸詹先生等人屆時都會到場。”
康總手指在皮椅上敲了兩下,有些疑惑:“詹嶸?”
秘書道:“是,他包下了整個酒店,週日似乎要辦一場私人酒宴。”
康總眉頭皺起來:“這個人倒是有些麻煩。”
他在京城任職半年,但是卻圖謀京城數年,對京城裡近兩年出現的人也有所耳聞,尤其是這個詹嶸。這位詹先生幾年前他在滬市就見過一面,為人機敏,進退有度,駱氏等大企業把持滬市的地產行業,他繞了一圈,把目光又轉向了京城,生意做的也是風生水起。
聽聞這人從國外歸來,身後有海外資金支援,歸國幾年也一直都是以代理人自居,出手非常gān脆闊氣,眼光也獨到,和其他一些領域的人也多有來往,康總一直試探不出深淺。
駱氏如今也是繼續一筆資金週轉,京城的專案遲遲不肯定下有資金的一大半原因在內,康總的關係多在銀行,但如果小白總能拉到一筆海外資金的支援,那他努力了大半年的成果怕是要被摘了果子。
康總沉吟一下,吩咐道:“去問問那位詹先生有甚麼愛好沒有,送些合心意的東西過去,爭取跟他搭上關係。”
秘書道:“您週末也要過去?”
康總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樣子,和氣笑道:“當然要去,我們也去湊湊年輕人的熱鬧。”
秘書答應了一聲,著手去準備了。
詹嶸喜歡逛古玩市場,但是看的多是書籍畫報,挑的年份並不長,大多都是一些剛建國時候的報紙和戲曲社團的海報,他尤其鍾愛京劇一類,這在京城圈子裡一打問就能知道,因此並不難找到討好他的物品。
秘書在查了幾天之後,忽然發現了一件重疊率很高的事,這位詹先生,或者說詹先生背後的那位老人,頗為喜愛收集“中和戲院”、“吉祥大戲院”兩家的老物件,他也跟著翻找了一些出來,裝訂成冊,打算拿去修理之後送過去。
也是他運氣好,週四的時候還找到了一本當時劇院的演出人員名冊,聽聞那位詹先生也喜愛這些,就一併找人送去修理——沒辦法,都是翻遍了舊貨古玩市場找出來的,黴斑不少,沒辦法直接拿去送人。
找來找去,這些東西就送到了肄三堂。
這天傍晚,米陽店裡來了一位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急急忙忙拿出幾本破舊的名冊遞到櫃檯上,“老闆,這些週六可以修補好嗎?我可以加錢,價格不是問題。”
米陽正在接待另一位客人,對方要求詳細到guī毛,這會兒冷不丁被打斷,一時惱怒道:“沒看到老闆手裡還有活嗎,排隊,懂不懂規矩!”
一口流利的中文說出來,要是不看對方那一頭金髮和碧綠的眼睛,真瞧不出是個外國人。
米陽抬頭看了一眼,溫和道:“麻煩您把冊子先放在那邊,讓店裡的人登記一下,我忙完了手頭的就去看。”
那個外國小哥已經不樂意了,他模樣長得不錯,但是鼻尖微揚就顯出幾分倨傲,一臉不高興道:“我先來的,我還沒修好呢!”
說著還把手裡的書護住了幾分,堅持讓米陽先修理自己的。
米陽已經跟他在店裡耗了一下午了,這人中午頂著大太陽進來之後,就一直站在這沒有離開過,哪怕米陽說要修書,他也堅持要親眼瞧著,一臉的不放心,米陽被他盯著做了下午的活計,也差不多剩下最後一點做完,這會兒也想一口解決,瞧見符旗生過來接手新客人的冊子,他繼續彎腰清理gān淨上面最後一點黴斑。
那個外國小哥看的小心翼翼,米陽放開刀的時候,他才鬆了口氣,敢大聲呼吸了一樣。
然後,他拿了一個新的老舊海報遞到米陽手邊,期待道:“你修理的真好,我見過最好的,那本書先放一邊,最後幾頁先不用修了,我給你錢,修這個。”
米陽:“……”
感情你讓我練手的啊?
米陽揉了手腕,點頭道:“行,放那邊吧,我晚上修。”
他這個坦然的態度,對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不是故意,就是,就是……”
“不太信任我的手藝是吧?”米陽笑了一聲,“沒事,我修給你看,你要覺得不行,我們找別的我再給你示範,慢慢修就是了。”
外國小哥誇讚道:“你脾氣挺好的。”
米陽:“開門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嗎。”
對方咧嘴笑了,點頭道:“你這話我母親也說過,你很不錯。”
這個時候,在旁邊登記完排隊的人也湊過來問道:“老闆,要不你看看我這個冊子,先看一眼能不能修,我時間來不及,這週六就要,實在不行我好找下一家。”
米陽站起身過去看了一眼,一邊活動有些酸澀的手腕,一邊道:“只是一些黴斑和髒汙,不難,只是時間確實有點趕……”他這邊翻看了一下,冷不丁瞧見了熟悉的名字,忍不住停下話來。
冊子上是一家戲院的演出人員名單,上面第二排第一個赫然寫著:薑桂芝。
那是他奶奶的名字,米陽視線落在上面有了一絲停頓,問道:“您這是要收藏的嗎?”
旁邊那個年輕人立刻道:“對對,是專門收藏的!有點不好意思,但能不能麻煩您趕趕時間?我們真的急著要。”
米陽視線還停在那個名字上,看了片刻,轉口道:“週六,可以來拿。”
那個外國小哥湊過來也看了一眼,最初還有些不屑,很快就“咿”了一聲,眼睛發亮道:“這本冊子好,這本你賣不賣?我出雙倍價格買你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