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陽覺得這話太耳熟了,笑了道:“你怎麼也問這個,那個給小雪了,她還老惦記你手裡這個呢,快拿著走吧,再晚兩天我也留不住。”
白洛川道:“她不敢。”
欺負小孩欺負的理直氣壯,白少爺拿了東西走了,給米陽留下一個紙袋,裡面裝著的是一本字帖。
米陽起來吃完早飯,翻看了一會字帖,米雪她們就醒了,跟在後面一起出來的還有他的小表弟,八歲大的年紀這會兒戴著個框架眼鏡看起來呆頭呆腦的,不時地用手輕輕扶一下鼻樑上要滑下來的眼鏡,看到米陽的時候喊了一聲“表哥”。
米雪湊到哥哥身邊,跟他撒嬌,米陽就陪著小姑娘玩兒了一會,米雪抱著他問道:“哥哥今天還出去嗎?”
米陽點點頭,道:“對。”
米雪就跑去房間裡拿了一把傘給他,認真叮囑他道:“姥姥說今天要下雨呢,昨天晚上蜻蜓飛的可低了,菜園裡還有蝸牛爬出來,哥哥拿上傘,淋雨要生病的。”
米陽摸摸她的小腦袋,笑道:“好。”
米陽看了一會字帖,就去找了王兵。
王兵那邊也沒想到他來的這麼早,正在那捧著一本英語課本大著舌頭在朗讀,冷不丁被米陽瞧見還有點不好意思,紅著臉道:“我,我就是隨便看看。”
米陽道:“讀的挺好的。”
王兵鬆了一口氣。
米陽又道:“跟姜媛發音挺像,學的不錯。”
王兵被他鬧了個大紅臉,放下書道:“哎,說點別的成嗎。”
米陽點點頭,問他:“你跟趙海生他們說了沒有?”
王兵道:“說好了,你等我一會,我拿點東西跟你一起去找他們兄弟倆。”
米陽在一旁等著,王兵拿了一身校服疊好了放在袋子裡,這校服瞧著是穿過了的,有點舊,但是洗的很gān淨也沒有甚麼破損。
米陽在一旁問道:“你帶校服gān甚麼?”
王兵一邊收拾一邊道:“給海生他表弟,就是那個符旗生。你不知道,他家裡挺可憐的,他爸一直生病,藥罐子似的躺在chuáng上全靠他和她媽養活,他四歲起就踮著腳做飯給他爸吃了,再大一點就去撿瓶子、報紙,有回我瞧見他手腕上還拖了一根繩子,綁著一塊也不知道哪兒撿來的磁鐵,一路走一路在地上吸,一天弄不到幾個鐵片……你別瞧他悶不吭聲的,其實人特好,特別孝順,你說他甚麼他都不吭聲,但是說他媽一個字兒,絕對能跟你拼命。”
米陽認真聽了,問道:“他們家以前不是住在鎮上的吧?我聽說搬過來了?”
王兵又順手塞了幾個自己用不完的作業本進去,道:“對啊,以前在旁邊那鎮上,這不他爸去年冬天沒熬過去,走了,旗生和她媽就搬過來投奔孃家人一起住了。要我說,他爸走了也算放他們母子倆一條活路,旗生現在還壯實點了,之前可真是瘦的一把骨頭。”
他收拾好了東西,提著那個袋子對米陽道:“行了,咱們過去吧。”
米陽看著他那一袋衣物想了一會,道:“我也有幾件穿舊了的校服……”
王兵樂了,道:“得了,少爺,你那是滬市的校服,跟咱們這可不一樣,再說旗生轉學過來我們學校了,我給他這幾件他剛好穿上,你的心意我替旗生領了,就甭操這份心了。”
米陽點點頭,沒再qiáng求。
王兵領著他到了趙海生家裡的時候,那表兄弟兩個正在悶頭寫暑假作業。
趙家條件一般,房間不多,符旗生來了之後是在表哥趙海生的臥室放了一張小chuáng,哥倆chuáng鋪中間還放了個小書桌,湊合著擠在一起用,倒是看起來感情很好,趙海生對這個表弟也特別照顧,桌上他用的文具符旗生也都有一份,符旗生把它們整整齊齊擺在那,看的出特別愛惜。
趙海生正愁眉苦臉地寫數學題,咬的筆尖都要禿了,看到王兵進來鬆了一口氣,道:“太,太好了,你來,我數學實……實在不會寫,咱倆換換,我,我來英語吧?”
王兵道:“那不成,我都跟姜媛媛說好了,昨兒還打電話問她閱讀理解呢,我不換,你自己接著磨吧。”他把那袋衣服放在chuáng上,又道,“旗生,這是我去年穿小了的校服,我媽已經洗過了,你別嫌啊,拿去穿吧。”
符旗生有些拘謹,嘴唇動了下不知道說甚麼,趙海生大大咧咧道:“行啊,放那吧,我那身旗、旗生穿太大,你的,正好。”
米陽掃了一眼,就知道這和過去的傳統習慣一樣,一人寫一門作業,完了集中湊在一起抄一遍,他以前都是負責語文,還要幫著編幾十篇週記的內容,光上山釣魚就要換著法子寫七八次。
王兵問他:“米陽,你們不寫暑假作業嗎?”
米陽道:“我畢業生,也有一點吧,但是不多,已經寫完了。”
王兵這才想起來旁邊這位還是一位跳級的好學生,人家已經初中畢業了,回頭就去讀高中,放假時間也比他們長,那點作業壓根就沒放在心上,估計分分鐘就能寫完,答題的速度比他們連蒙帶猜的快多了。
米陽還在旁邊等著,王兵就看了一眼趙海生,趙海生明白過來合上書道:“咱們去,去外面說,我寫這個寫的頭疼。”
趙海生喊上他表弟,四個人一起去了外面,也沒敢在家裡,生怕家人大人聽見,特意走遠了一點在街口一顆大樹下面,正好有幾個石凳,就坐在那說了一會。
米陽看了符旗生,問道:“你和白洛川,到底怎麼回事?”
符旗生沉默寡言,一雙眼睛黑峻峻的,看著地面半晌才道:“我沒偷東西。”
米陽道:“那他為甚麼冤枉你?”
這話說的有點主觀意識了,王兵皺起眉頭來,輕輕推了米陽一下道:“哎,你別老站在姓白的那邊啊,甚麼叫‘那他為甚麼冤枉你’,我還想問問他為啥動手打人呢!”
趙海生攔在中間,說了句公道話:“人,人家熟,正常!咱不也幫著旗、旗生?”
王兵抿了抿嘴,不吭聲了。
符旗生坐在那沒吭聲,沉默的像是一塊石頭,不管別人問甚麼都沒反應似的。
米陽也無奈了,白少爺不說,這位也悶不吭聲的,不明不白地就這麼打了一場,兩個當事人都覺得自己沒錯,但又都不肯站出來解釋。
問了半天沒問出甚麼有用的來,米陽也只能放棄了,起身準備回去。
趙海生也帶著表弟回去了,王兵起身小聲道:“旗生特別老實,別人打到他臉上也不吭聲,除非惹急了才動手,我看一準是你家那位少爺先惹了他。”
米陽搖頭道:“白洛川不是那樣的人。”
王兵還在嘀咕,走了兩步見米陽沒跟上來,回頭問道:“哎,看甚麼呢,走吧?”
米陽還在看著符旗生離開的方向,他還是有些疑惑,他對這個人真的沒有甚麼印象。
王兵不滿道:“我看你就是覺得旗生撒謊了,心都偏到白家老宅去了!”
米陽道:“也沒偏到那個程度吧。”
王兵憤憤道:“果然偏心了!聽聽,都自己認了!”
米陽笑了一聲,沒理他。
王兵也就是嘟囔上兩句,等到了下午的時候,又帶著那幫小夥伴來找米陽了,問他道:“哎,你去不去山裡釣魚?旗生以前學校的同學要來,咱們都商量好了,先過去探探路,等他們來了就帶他們去玩兒。”
米陽看了一下天色,這才兩點多就瞧著有些積雲了,天光暗下來一些,他道:“瞧著要下雨,你們也別去了吧,山上路滑不安全。”
王兵那幾個笑了,道:“沒事,你來的少不知道,這天下不了雨,別的不說,去山上玩兒我們比你有經驗!”
程老太太聽見動靜過來看了一眼,瞧著他們那幾個孩子騎著腳踏車又扛著魚竿傢伙什的,就道:“喲,去山裡釣魚呀,今天可不成,要下雨啦。你們幾個也回家去,淋了雨小心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