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蘇兒雖然是出身野家仙,畢竟從小跟了胡三娘學過道法,雖然學的粗淺,解讀這等心法卻輕而易舉。
燕北人久走江湖,開始還以為,王崇十分不凡,也不過跟自己一樣是個江湖異人,五色梅花罡煞他看不懂,也沒有多想,仍舊認定了是內功精要一類,只是出自道門,跟自己所學不類。
王崇說了,此法只能治標,不能治本,他也沒想過會有多珍貴。
小狐狸一字一句的註解,讓燕北人心頭越來越是震撼,暗暗忖道:“難道這位公子居然是修行中人?傳我的不是內功心法,卻是一部修道的口訣?”
燕北人久走江湖,如何不知道修行中人,宛如神龍見首不見尾,就算有天大的機緣,偶爾當面,也因為眼拙識淺,根本認不出來。他也想過找個高人,解決了女兒身上的黑氣,但卻一個真正的道行之士都沒碰到,最多見了幾個降妖抓鬼的道士,真論本事,還不如他。
所以這些年,燕北人尋訪有道之士的心思,也漸漸淡了,沒想到居然遇到如此奇緣?還得到了疑似道門真傳的口訣!
燕北人心頭歡喜不禁,一時間反而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小狐狸倒也勤懇,忙了一夜,幫燕北人註解了五色梅花罡煞,待得天色放明,她註解完畢,伸手一推註解好的心訣,把原來王崇寫下的那捲沒註解的收入了袖中,揚長而去。
燕北人得了小狐狸註解的這一篇心法,倒也不在乎王崇手書的那一卷,何況他也不知道胡蘇兒是不是奉命而來,也不敢阻攔,倒是讓小狐狸偷樑換柱,當著他的面兒,堂而皇之的取了五色梅花罡煞的口訣。
燕北人的女兒燕金鈴,難得能在一張好床上,蓋了軟暖的被褥,好生睡上一覺,故而這一夜,小女孩兒都沒醒,也不知道房中還發生了這等事兒。
胡蘇兒得了五色梅花罡煞的口訣,激動的每走一步,腰身都扭來扭去,實在安耐不住心頭的激動。
她暗暗忖道:“就算公子不要我,我現在跑回家裡去,憑了這一卷口訣,也要做一個狐狸大仙,奶奶都要高看我一眼。”
胡三娘子雖然操持了一大家子,上下幾百號狐口,修為卻並不算高深,勉強入了先天,有胎元之境的修為,卻無望天罡,法術也懂不多幾件,最多跟老道士楊拙真,還有他師兄孟兮航差不多。
紅線公子秦旭都有天罡境的修為呢!
胡蘇兒正滿腦子修成狐狸大仙,在家裡威望日隆的念頭,忽然聽得一聲雷響,嚇得雙腿如飛,直奔小意憐星樓。
一口氣跑到了樓中,她才聽得滾滾雷音,大雨驟然落下。
“原來是下雨了,嚇的本姑娘小心肝都顫了!”
胡蘇兒聽得天上雷聲滾滾,還真有些害怕,平日天上打雷,她都是跟了胡三娘一起,鑽到地洞裡去躲避,還真不敢光天白日的待著。
小狐狸腳步匆匆,上了頂樓,見到了王崇,這才心頭略安,她雖然不知道王崇道法如何,但卻覺得在自家公子身邊,心頭安定無比。
王崇見到這頭小狐狸,忍不住微微一笑,他當然知道,畜類修道,最怕天上打雷,若是被雷電之氣感應到妖氣,一道雷下來,就要打滅了幾百年的修為。
異類精怪遇到雷雨天,不是蟄伏洞中,就是弄了甚麼法子躲避,絕不敢如小狐狸這般晃盪來去。
他伸手一招,喝道:“且來我身邊!”
胡蘇兒剛湊了過來,就有一道雷在小意憐星樓上空炸開,就連王崇也不敢大意,知道這是天雷感應到了妖氣。也虧得小狐狸道行不深,故而天雷感應的不夠精微,若不然這一道雷就是打在小狐狸身上了。
他抓住了胡蘇兒的小手,放出了七二煉形真氣,度入了小狐狸體內。
得了七二煉形真氣之助,胡蘇兒遮掩去了身上的淺薄妖氣,天空上的雷電再也感應不到目標,盤旋了片刻,便自去別處轟隆了。
第三章、才子佳人,棋逢對手(十六)
王崇倒是不怕雷電,只是雷雨天氣,天地元氣暴躁,也不大合適修煉了。他斜斜的依靠在欄杆之上,遠遠的眺望園子外流淌而過的古運河,心頭有無數念頭翻湧。
王崇是天心觀弟子,被師門派遣了去峨眉竊取心法。
按照天心觀的謀劃,過不多時,就會有人跑去峨眉山,聯絡王崇這個奸細,也逼迫他快些行動,吐出所得峨眉心法。
天心觀上下握有王崇的把柄,也不怕他不就範。
只是誰也不會想到,王崇運氣不好,遇到了白雲這個脾氣暴躁的老尼姑,把他給攆下了山。更不會想到,王崇被攆出峨眉,根本沒有回去天心觀,直接就背叛了師門,獨自逃走了。
這是王崇身上的一個極大破綻,不管是他日後遇上天心觀的人,還是天心觀的人打聽到他拜入了令蘇爾門下,必然還會如附骨之蛆,找上門來,逼迫他交出師門心法。
王崇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此事,只能希望天心觀弟子的身份被揭穿之前,多學些上乘心法,逃去一個沒人的地方,潛修到罡煞,乃至大衍之境,做一個逍遙散修。
如果……
王崇忽然想笑,其實他也知道,如果自己身份敗露,是不會有機會逃走的,畢竟他的師父也是仙人,哪裡會讓一個初學道沒幾年,修為淺薄的少年逃走?
他唯一的機會,是在師父沒有發現的時候逃走,逃到海角天邊,再也不要被找到。
“或者……”
王崇也知道另外一些比較極端的做法,比如他修成的道法,去滅了天心觀,只要天心觀上下都死絕了,也就沒人知道他身份了。
天心觀上下數百口,修為最高的老祖,也不過大衍境,門中幾個長老,也不過勉強煉就罡氣,品質還不如和。
饒是如此,王崇除非是有金丹以上的修為,才有可能把天心觀上下盡數殺死。
若是他修為不足以,雷霆霹靂,一擊斃殺天心觀修為最高的幾個,一旦被人纏住,天心觀只要逃出去幾個,就是他殺身的禍端,敗露的苗頭。
可是道門百年苦修,能煉就大衍就已經是絕世天才了,沒有三五百年苦功,哪裡能夠晉升金丹?
王崇也不覺得,有甚麼秘密能隱瞞三五百年,這麼漫長的時日。
“也許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夢幻泡影,轉瞬成空,老禿們的說法,還真的有些道理。”
早上這場大雨,足足下了大半個時辰,放雲散雨收,天色放晴。
雨後的須晴園,景色格外妖嬈,鬥簷轉角,小橋流水,更透出原主人的精巧構思。
小狐狸倒是勤快,趕緊跑出去,吩咐下人準備早餐,給自家公子送過來。
王崇吃過飯,看了一會兒風景,也覺得厭倦了,他今日不知怎麼,並不想修煉,看看日過午時,心道:“總要去渡化我那位師兄幾次,不如今日就去拜訪他罷!”